“殿下。”
裴思谦走上前去,俯身拾起了地上的白玉杯,“殿下息怒,陛下的旨意已下,刘尧希不日便要上任漕运总督,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往好处想,至少没让七皇子的人获利。刘尧希素无根基,不过是从偏远之地考满升任的,殿下龙章凤姿,是一国储君,他自然会明白该靠向何方。”
太子缓下心神,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端正坐直,渐渐恢复了往日温和的神色,“你说的在理,不过做了这些时日的准备,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还……”
裴思谦明白太子未说出口的话,还冒着得罪谢家的风险,此次曹府宴席谢辞岁出事,不止勋贵和七皇子出手,太子也暗中插了一脚。
太子按压着发痛的额间,声音淡了下来,“谁都没想到谢辞岁会这般不受控制,十几家勋贵,伤得重的到现在还卧床不起,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还要咬着牙忍气吞声地上谢府去赔礼。”
“孤……孤不过传信让琼台稍稍低头,带着谢辞岁去赵府上赔罪,赵家是武将出身,战功赫赫,就连孤也要礼让几分。”
裴思谦垂眸,心中不由得冷笑,谢清宴这般傲骨,决计不可能折腰,让谢辞岁无错去赔罪,而太子想拉拢勋贵侯爵,却没料到谢清宴不肯低头,自然心烦意乱。
换上一副焦灼神色,裴思谦忧思道:“殿下已这般难了,琼台……怎么也不体谅殿下的难处,七皇子如今气焰愈发嚣张了,若无勋贵支持,怕是处境危险了。”
太子眼中的寒芒一闪而过,却勉力压住了起伏的情绪,温声道:“琼台向来护短,这次,的确是孤为难他了,也怨不得他。”
裴思谦神色未变,“是,殿下说的是。”
“琼台得陛下眷顾,听闻,陛下前几日微服到谢府去看他的伤了。”
闻言,太子垂在袖间的手骤然握紧,肺腑里的不平之气难抑,“天家父子,君臣为先,总是无情。”
这话悲凉,太子缓缓阖上眼眸,“年少时,父皇也曾将孤抱在膝上,教以诗书史策。可年岁渐长,孤竟连跪安时都在惶恐。”
“七弟锋芒毕露,步步紧逼。孤这个太子,当的真是窝囊,就连自己的母家都保不住。”
听到这话,裴思谦便知谢清宴在许州案中劝弃车保帅的话已经成为了太子心底的一根尖刺,一触就生疼,化作深深的隔膜。
谢清宴,你也有今天。或许,你早就想到了会有今日,可你还是做了。
痛快的同时,裴思谦又恨谢清宴能够如此孤傲地选择这条路,清高凛然,无所畏惧。
“殿下节哀,徐公子伏诛,已成定局,眼下的朝局要紧。七皇子若是输了,大可以做个闲散藩王,可您不能。”
太子倏而抬眼看来,神色冷凝。
他何尝不知,古往今来,废太子都没有好下场。
见火候到了,裴思谦正色道:“殿下,过了年关,便是三年一度的科举会试。有暗线来报,七皇子在地方省府的乡试里似有动静,许是可以往下细查。”
听到这话,太子振作了起来,坐直身,“还有这事?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父皇向来看重。”
裴思谦凑近了些,在太子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太子听罢后,沉思片刻,才道:“此事就交由你去做,若是做好,孤有赏。”
“是。”
***
半山堂内,素雪落净,天地白茫茫一片,枝头鸟雀扑翅,旋即便飞远了。
谢清宴刚忙完公事,又在吩咐几句青梧明日出行的准备,见窗外鸟雀展翅,不由得一笑,目光徐徐落到了屋内挂着的笼子上。
里头关着一只小鸟,正是上回谢辞岁救下的那一只,养了好些时日,眼看就好了,就等着抽个空闲的时日放飞出去。
谢清宴抬手摸了摸小鸟翠色的羽毛,似是又想起了那日谢辞岁严谨认真地替它绑着伤腿的模样。
青梧见主子心情不错,才大胆打趣道:“这是五少爷救的那只鸟吧。”
谢清宴颔首,“明日阿琅和辞岁生辰,将它放归了吧,天地广阔,自在逍遥,何必困于一隅之地。”
“明日去昭台山,选的马要仔细挑过,虎奴是初学。”
青梧轻笑:“主子,我们五少爷能在虎口下救人,又怎么会怕一匹烈马,该是马怕他才是。”
话音甫一落下,青梧便见谢观复走进来,当即敛了神色,恭敬行礼:“老爷。”
谢清宴有些诧异,年关封笔,谢观复有何要事来半山堂,温声唤道:“父亲。”
察觉到此时的气氛,青梧躬身退了出去,悄声带上门,嘎吱一声后,屋内便静了下来。
谢观复见他案上还放着几页给谢辞岁启蒙的纸笺,神色稍稍暗了下来,“为父此番来,是为了辞岁。”
“过了明年科举会试,便让人带辞岁回琼州你叔父府中住些时日,也好适应。”
听到这话,谢清宴骤然抬起头来,失声道:“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