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过看样子,似是不欢而散。”
周子乾眼底浮现几分讥嘲来,谢清宴虽是姨母的亲生子,可呆在梦溪阁的年岁甚至不超过两月。
这二十多年来,是他在姨母膝下承欢奉养,若论尽孝,他比谢清宴强百倍。
可去年成婚搬出府他才知,离了谢家,他便再也过不上这荣华日子了,那些往日捧着他敬着他的人背地里都在讥笑他。
可凭什么谢清宴什么都有,明明是他在周云舒身边最久,费的心思最多。
徐管家走后,周子乾身边的小厮凑近了些,“少爷,明日曹小公爷在玉明楼设诗会,递了请柬来,您可要……”
“不去,推了。”
提起这事,周子乾就心烦,自从谢辞岁回府后,那群贵公子哥在席面上就没少打趣挤兑他,说府中来了个真少爷,想必他在谢家也捞不着什么好处。
再者,谢观复今年年初得了陛下的恩赐,得恩荫一名子弟入国子监。谢雪昭中了举,但身子骨弱,以养病为主,自是用不上。
他本想着能求姨母相帮,运作一番,寻个进国子监的门路,来日或许可以授官,但谢辞岁横空出世,这好处就落不到他头上了。
如此看来,谢辞岁这个祸害,就不应该留在谢府。
几月前还是一个流落荒野的傻子,如今倒是快骑到他头上了,处处碍他的眼。
周子乾忽然想到了什么,喊住了小厮,“慢着,听说曹小公爷曾经在广云台见过谢辞岁?”
这样的念头一起,再联想起曹小公爷爱美色的个性,就不由得他不深想了。
“明日的宴席我得去,谢辞岁在府里耀武扬威,一副贵少爷的做派,怕不是忘了自己是个深山林野出来的下贱蛮子了。”
小厮有些不解,“您上回不是嫌他们话里话外挤兑,便拖言不去吗?”
周子乾拢了拢宽大的衣袖,“你懂什么,谢府出了谢辞岁这样的笑话,他们还得闲笑我?”
慢慢摩挲着下颌,周子乾唇角勾起一抹讥笑来,“几日后就是曹家小少爷生辰,姨母肯定要去曹府庆贺。”
“得想个法子让姨母带上谢辞岁才行,在府里闹笑话有什么意思,丢人丢到外头去,惹出麻烦来,我倒要看看,谢清宴还要如何保他?”
小厮有些犹疑,“少爷,可五少爷那个性子,夫人能带去吗?”
周子乾抬眼看向高檐兽角,“年关将近,府衙里事多,谢清宴不会在府里,谢柏川在郊外京营里,至于谢雪昭,天寒地冻,他向来闭门养病。这偌大的谢家,不会有人管这事。”
“我那姨母,在外头可最爱她的面子了。”
***
几日后,苍梧院。
“不去!”
谢辞岁坐在床榻旁,将梦溪阁送来的雀青色衣袍来回烦躁地翻看了好几遍,侧过身去,不肯动弹,更不用说换衣裳了。
身旁的同喜本来就对自家主子出门赴宴这事感到担忧害怕。
但也怕夫人会再跟主子起冲突,毕竟于情于理,夫人都是当家主母,要带自家子弟去赴宴是常理之事。
“槐序。”同喜扯了扯槐序的袖子,小声嘀咕着:“不如我们去找四少爷,或者是二少爷。”
槐序正在悉心打理谢辞岁等下出门时要穿的大氅,听到这话,淡淡扫他一眼,“首先,你应该是出不了这门,再者,今日老爷和几个少爷都不在府里,四少爷昨日起了热,也不见人。”
隐隐约约察觉出不对劲的同喜猛地抬起头来,下意识问道:“怎么这么巧?”
等觑到槐序的神色同喜才知道自己失言了,心底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深了,但他无能为力。
梦溪阁内,已经换好赴宴衣裳的周云舒听到下人的回禀,转过身来,皱起眉头来。
“什么,他说不去?”
周云舒将金钗头饰摆正了些,“若不是怕外头的人说我苛待庶子,谁乐意带他去?”
“外头的闲话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若是今日没带去让人瞧瞧,那些贵夫人还真以为是我善妒,谋害了张姨娘。”
“在家养了几个月,该懂些规矩了,谢家子弟,哪有这般小家子气的,若传出去,只会说我谢家家风不严。”
周妈妈走上前去替周云舒带上首饰,劝道:“夫人,若是强逼,怕是场面不好看。”
“不如,让人少夫人去劝劝,五少爷或许能听得进去。”
除了几个少爷,五少爷也就和谢少夫人白攸宁合得来了,平日里少夫人会替二少爷去照看五少爷。
周云舒思忖片刻,点了点头,“也罢,让少夫人去苍梧院,务必让五少爷穿戴齐整,莫要丢我谢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