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来一往便是十多日。
更令人惊骇的是府中流言蜚语渐起,下人奴仆中传出谢家五郎茹毛饮血,不通人事,似山野凶兽般残暴恣睢。
且将谢辞岁虎口救人的事传成他与野虎分食人肉,还说得有头有脸,绘声绘色,听得人骨寒毛竖,胆战心惊。
安排去苍梧院伺候饭食的小厮如临大敌,每日送饭时拖拖拉拉,死活不肯靠近半步,蹑手蹑脚只肯在不远处放下碗筷后,便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种谣言还在谢辞岁的瓷碗木筷接二连三破裂折断时得到更广泛的传播,府中下人畏惧,纷纷推拒这差事。
“为何碎了?”
谢清宴俯身捡起了几块碎瓷片,天光刺眼,瓷片的边缘刮着几道金光,掠过他眼眉。
青林思忖片刻,犹疑道:“少爷,许是……五少爷不太会用碗筷,气力大了些,且五少爷年纪不大,初接人事,贪玩好奇也在所难免。”
接着,青林又将府中的谣言向谢清宴一一道出,说着说着不免生出了些怜悯之心,五少爷的根底是他们去查的,各中是非与传言大相径庭,但人言可畏,也不能怪罪那些心中恐惧的小厮和奴仆。
“五少爷不喜旁人靠近,若是有人近几分,便不大高兴……五少爷平日里气势强劲,如若不虞,看人时眼神就显得……不近人情。”
这话含蓄之极,青林已是搜肠刮肚才想出这些词来,总不能当着自家主子的面,说五少爷身上山林凶戾之气过重,叫人本能觉得震悚吧。
他们这些侍卫受过武艺训蒙,多年来跟随谢清宴巡视地方,也曾出入险境,刀山火海里滚过,有时感受谢辞岁气度之时也难免生出些退退却之意,更不用说是府中过惯安生日子的下人了。
谢清宴听到府中流言的时候面色微沉,他近来政务繁忙,甚少关注府中之事,不过短短几日,便有这样的谣传。
“去仔细查,看到底谣言究竟是从何处传出来的。”
吩咐完这事,谢清宴看出了青林的意思,他垂眸看了眼手上的瓷片,淡声道:“日后不必差人来送饭,我亲自来。”
“公子!”
青林大惊失色,连忙想要劝阻,“属下可代劳,您……”
谢清宴抬手制止住他的话,“虎奴幼时还与狼崽一道养过,免不得气势凶悍些,就不难为你们了。再者,他初入世便遭人蒙骗,受人囚押,对世人警惕尤甚。”
“总要一点点教他,让他明晓事理。”
谢清宴轻拂宽袖,看向紫檀小案几上的菜食,一应俱全,松石在另一头,谢辞岁的放在这边,除了碎瓷散乱,其余处倒也整洁,可见他也并非是只顾破坏的性子。
也罢,还能教,也来得及。
“青林,阿琅这些时日一直想来看虎奴,可要看好苍梧院了,先莫让两人见面,等到时机成熟再论。”
“是。”
“还有,看吃食,辞岁不喜欢吃鸭肉,日后不用再上了,再添一道糕点,往后的厨房供应此地的三餐,先送到书房来让我过目。”
交代好一切后,谢清宴便带着青林走出了苍梧院,他知道,若是有人在此地,谢辞岁肯定不愿出来,现在吃食尚热着,还是让他今早用膳吧。
等到人散烟定,在小屋子里谢辞岁才悄悄打开了开口的小门——这是谢清宴特地让人做的,此前的小屋是敞着口,方便松石进出。
他速度很快,从小屋舍里出来到案几前不过几息的功夫,还没拿起碗中的鸡腿,他便看到了桌旁放着的湿锦布,还温热着。
谢辞岁的头稍稍一歪,思过一瞬,便生疏地学着谢清宴之前擦手的模样,将白软的掌心擦了擦,随后埋头咬了一口鸡腿,眉眼明媚,在天光下染上一弧柔光。
“咔嚓——”
筷子又断了,谢辞岁搞不明白这是作何用,不过轻轻一咬,就断了,真是不经用!
随手扔在了三层的红木饭匣里,噼啪作响。
他小心翼翼捏起碗来,指节扣把着汤匙,脑子里仔细回想着别人如何吃饭。
一旁的松石尾巴摇得正欢,正在埋头吃饭,这些时日不仅有人陪它玩,吃食用度也精致了不少。
吃过自己碗盆里的饭后,它便熟悉地趴在了谢辞岁身旁,等着吃那根酥香鸡腿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