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宴折腾了这些时日,似是乏了,但又不得不坐直身来,拆了暗卫的密信,颔首示意青梧回话。
“主子,那日吴家宴席上,辞岁公子与五皇子交手便不见踪影,偌大的京师,如今该何处去寻?”
谢清宴思忖片刻,将手中的信纸放在烛台里烧尽,“派人去回廊巷打听打听近日都有哪些当家的有动静,一处一处排查过去。”
回廊巷是京都里下九流的最大交汇之地,盘根错杂,许多见不得的买卖和消息都在此间流通。
叙话间,马车快要到谢家,途径了琳琅阁,谢清宴似有所感,掀开了马车窗边的帘幕。
他看过一眼后道:“青梧,陛下数日前赏赐的那块羊脂玉料子在书房箱匣里锁着,你取出来去琳琅阁,请他们做家的师傅替我打一玉佩,纹样我稍后绘出来。”
青梧应了声是。
眼眸却略过了几分讶然,这块料子谢家主母早早看上了,派人来问过,谢清宴本有所松动,但不知为何,今日又做了他用。
***
京师酒楼,广云台暗房处,不见天日。
三道笼锁一层叠着一层,横栏切割开一道道高墙上深幽的烛火,打照在里笼蜷缩着的人身上,骨骼清瘦,乌发如瀑,衬得一身皮肉似雪。
他静静靠在笼中的一角,未进食的身躯单薄,堪堪含过几口水,唇瓣干燥,听到有脚步声凑近,耷拉的眼皮不耐,稍屈的指骨折起。
不止一人,谢辞岁听出了那日麻袋外游走那人的气息,眼神陡然凌厉,脖颈微微往后扬起,露出桀骜凶恶的眼眉。
“依照您的意思,今日起便不给吃食了,只一碗清水供着。”矮胖男子恭敬地带着身后的主家来到这个牢笼处。
转头就对上了谢辞岁凶狠威胁的目光,矮胖男子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别过眼去。
最先从猎户手里接过来的时候是一道笼,没曾想根本关不住谢辞岁,没留神就让他给跑了。其他人也就算了,可谢辞岁是主家呈递画像给贵人后亲自定下的,后来花费了不少银钱和功夫才又抓了回来。
第二次关他的时候分外小心,两道笼锁,但管事送饭的时候被他硬生生用手擒住,脸和手臂伤痕累累,血色淋漓,险些搭进一个人去。
出了这档子事,大管事心有余悸,不过一个时辰又唤人加了一道笼来,吃喝都用杆子套着网递进去,不敢再让人旁人靠近半分。
隔着几道笼锁,隋文会看向牢笼里的谢辞岁,手中的乌木折扇轻轻打在掌心,冷声道:“饿他几顿便老实了,后日就是与曹小公爷相约的时日,可不能出半点的差错。不过是个小鬼头,料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矮胖男子犹豫了片刻,“老爷,难道徐家那边出了什么差错不成?不应该呀,徐家是太子母家,来头不小,况且隋家这些年一直都是在跟徐家做生意。这与曹家往来还是头一遭,这让利那么多,今年怕是要亏不少。”
隋文会用折扇敲了一下管事的脑壳,恨铁不成钢,“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这太子能不能登基还两说,徐家再厉害难道还能比得过曹家?曹家可是当今陛下的母家,勋爵贵宦,又立下过赫赫战功,岂是寻常人能攀得上的? ”
“此次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疏通门路,献上的人又入了曹小公爷的眼,才得以求见一面。”换做平日,送礼的人怕是堵到永德门外了。”
“至于徐家…等我们攀上曹家,自然是换做他们来求我们才是。这一遭许州的案子,我们折进去不少人,火烧眉头的时候,要仰仗曹家才是,他们动动指头,说句话,便有我们的活路了。”
“还是老爷英明——”话音未落,矮胖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一样,只听耳边巨响。
“砰——”
“嘶嘶——哐哐——”
猛地一声像是炸开的惊雷,随后便是哐哐作响的摇栏声,嘶嘶啦啦,磨在耳畔格外渗人。
谢辞岁听不懂他们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只觉得他们聒噪地很,抬手就扔了一个木碗砸出去,噼里啪啦滚落在地,随后又大力使劲摇着笼子,整个地面都好似在震。
晃摇撼动的声响让人心头一惊,隋文会也是今日见识到谢辞岁这个人凶蛮之力,眉峰拧起,“若非曹小公爷好这一口,要见全须全尾的人,老爷我非得挑断他手筋脚筋不可,都怨你们疏忽,来不及调教了。今日你便掺些迷药在水里,喝上两日软了手脚才行。”
矮胖管事连忙点头,“老爷说的是,小的这就下去办,定不会误了后日的大事。”
他俯身又捡起了扔过来的木碗,穿过几道栏杆,已然裂开了,可见力道深重,前些时日喂食用的还是瓷碗,碎得四分五裂后,只好换了木的来。
后日就可以将这小魔头送出去了,可谓是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