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在江边又站了一会儿,只觉得饥寒交迫,低头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已经是六点多了。
反正班主任付观亭去辽省进修了,自己又不属于班里任何一个小圈子,跑了也没人知道。那她不如在外面好好吃顿晚饭,再趁着放学前回学校。
她沿着江边的商业街一路走,饭店以装潢考究的俄式餐厅为主,门口十有八九都立着金发碧眼、笑容僵硬的假人,在风雪里格外寂寥。
虞霁月在一家门面还算顺眼的饭店门口停了下来,推门进去,热气扑面而来。
穿着俄式长裙的服务员迎上来,把她领到了靠窗的小桌前,好心地建议她打开某团看一看套餐的团购券。
未经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并没有使用优惠券的习惯,道了声谢后依旧坚持要来一份菜单,毫不吝啬地点了一份罐焖牛肉,一盘红菜汤,一盘沙拉,还加了一份烤鸡大串。
等菜的间隙,虞霁月依旧没有看手机,就那样静静靠着窗,看着外面的漫天风雪纷纷扬扬地落。
光是想到回学校她就觉得胸口闷得慌,而自己偏偏还得再熬半年,熬过五次模拟考才能真正逃出这个鬼地方。
大家都是一样的,一半时间累得像死狗,无论上课下课趴桌子上就睡,另一半时间又像打了兴奋剂一样亢奋,甚至多少有点返祖,开始收集奥特曼卡片和小马宝莉卡。
如果她能一直坐在这里就好了。
上菜的速度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她的期待,菜上齐的时候已经将近七点半了,起码说明不是预制的。
她舀了一口罐焖牛肉,不好吃,炖得一点也不烂。红菜汤就更离谱了,颜色倒是好看,喝进嘴里却只剩下甜菜根的寡淡。
饭菜虽然并不尽如人意,她仍旧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吃着,只为了延长哪怕只有一会儿出逃的时光。
准备结账的时候,虞霁月才发现自己手机被冻关机了。重新开机后,锁屏页面已经密密麻麻排了一整串未接来电,前面几个是付观亭打的,后面一大长串都来自虞光风。
完蛋了。
虞霁月几乎不用深想就能确信——自己逃学的事情已然败露,成功被全城通缉了。
她虽然非常重视让自己舒服,却也并不愿意建立在给别人添麻烦和让别人不得劲的基础上。闹出这么大动静,又给学校和老哥填了这么多麻烦,实在是并非如她所愿。
比起面对唐僧一样的班主任付观亭,她还是下意识地先回拨了虞光风的电话,对面几乎是立马接通。
“虞霁月?你在哪儿呢?”
虞光风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和从容的,如今声音里带着如此明显的焦急,必定也是找她找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虞霁月握着手机,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我在江边。”
还好,虞光风只是沉默了两三秒钟,并没有细究她为什么跑到江边来,更没有骂她,声音恢复了从前的从容,“你先别动,找个暖和地方待着,详细定位微信发我,我过去接你。”
“你回江城了?”她很快抓到了重点。
“本来就定的今天回去。”虞光风的语气并没有说上一句话的时候淡定,大概是在极力压抑着骂人的冲动,“两个小时的飞机,起飞前还啥事没有,一落地手机里就全是你们班主任的未接来电,告诉我你丢了。”
“虞霁月,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她大概能想象到虞光风得有多崩溃,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老老实实道了歉,“对不起。”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用祈求的语气问了一句,“哥,能别让司机开家里车来吗?你打出租车过来接我,好不好?”
晚自习逃学这事儿要是传到虞佑宏耳朵里,必定免不得又一场腥风血雨。
“我当然知道。我给你们班主任回完电话就过去,别乱跑。”
电话挂了。
虞霁月叹了口气,转身去结账。
半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餐厅前,副驾驶的车窗被摇了下来,露出虞光风那张英气逼人的脸——眉骨高,鼻梁直,怎么看都好看。
但虞霁月也很清楚,这张好看的脸如今肯定是说不出任何一句好听的话了。
从机场到江边这半小时的车程,已经足够虞光风把所有想骂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一遍了。不过,在他但真看到妹妹人的时候,又硬生生按捺住了骂她的冲动,把所有腹稿统统憋回去了。
“别愣着,坐后面去。”
她老老实实地钻到了后排,偷偷透过后视镜打量前排虞光风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