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肩膀一松,整个人一下子瘫回病床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口气一松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口气绷了有多久。
她之前一度以为自己被整个帝国通缉,整天心惊胆战觉都睡不好,现在骤然得知不是这么回事,悬在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真宛如噩梦初醒。
往日种种惊险狼狈一股脑涌上来,她鼻子一酸,眼泪顿时就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林特尔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到底没有贸然上前。
宁可哭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住情绪,抬手胡乱擦干脸上的泪。
林特尔这才低声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你不用再——”
“啊停。我谢谢你,不过这个就算了。”宁可眼眶还有些红,但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朝他挤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那卡尔在哪儿?我去看看他。”
她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好哥们儿。
“……在隔壁。”
宁可立刻吭哧吭哧下床,啪嗒嗒跑出门外。
门开了又关,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特尔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几次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另一边,宁可一出门,就像卸下了压在背上的整座山,连脚步都轻快不少。
她的病房本就在走廊尽头,要说隔壁,那就只有一间。
她也不管卡尔是醒着还是睡着,到了门口抬手就是一阵猛敲,砰砰砰震天响。
“……进。”
宁可立刻推门蹿了进去,叉着腰往病床前一站,神采飞扬:“哇哈哈!本小姐满血复活!”
卡尔半靠在病床上,连眼皮都懒得掀,左手握着勺子,动作别扭地往嘴里送粥。
“你右手断啦?”宁可顺嘴问了一句,话刚出口又想起他旧伤的事,“哦哦,你别说了,我想起来了。那啥,卡尔,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卡尔头都没抬:“有屁就放。”
“我以后不会被追杀了。”
“……”
“我安全了!”
“那太好了。”卡尔终于抬眼看她,叹了口气,“你总算有空去看看脑子了。”
闻言,宁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你又怎么了?”卡尔问。
“我脑子真有点问题,”宁可脸一垮,重重叹了口气,“之前检查说,我脑子里可能长了个肿瘤。”
“……”
“不过,”宁可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又振作起来,“那个护士姐姐说能治,问题不大!”
卡尔觉得自己被耍了。
“我倒觉得问题挺大。”他面无表情道,“毕竟蠢是一辈子的事。”
宁可恼羞成怒,一拳锤在卡尔肩膀上,锤的还是右肩。
卡尔还没来得及喊疼,宁可自己先吓得脸都白了:“啊啊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你、你没事吧!?”
“……死不了。”
宁可心里不是滋味。她看着卡尔左手握勺的别扭模样,脑筋一转,立刻想出了一个补救方案。
“为了表示歉意,我喂你吃吧,”她一把伸出手,“你这左手使得多费劲啊。”
卡尔本能地抗拒,可架不住宁可兴致勃勃地坚持。结果宁可虽然心情极好,动作却粗手笨脚,没喂几口,就把粥和配菜洒到了卡尔病号服上。
卡尔的耐心一点点告罄,正准备把勺子抢回来,病房门口却忽然传来动静。
两人同时扭头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肩宽腿长,身形挺拔,目光却死死钉在宁可扶着碗的那只手上。他本就眉目锋利、轮廓冷峻,此刻脸色沉下来,更像一把出鞘的刀,压得人呼吸凝滞。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道,几乎是咬着牙挤出的这几个字。
卡尔冷冷看着来人,心里估摸着,这大概又是宁可哪个熟人。可等他目光一转,落到宁可身上时,却看到一张惊得发白、几乎要当场缩起来的脸。
宁可当然认得这个人。
慕远。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系统塞给她的第一段记忆,就是这个男人和原主之间一地鸡毛的狗血剧。
她知道这人迟早会找上门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宁珂!我问你,怎么回事!”慕远死死盯着宁可手里的碗,一步步朝病床走近,嗓音低沉得近乎怒吼。
宁可大脑快过载了,头顶甚至冒出一缕白烟。
卡尔看在眼里,暗暗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开口替她挡了一句:“喂,你吓到她了。”
慕远的身体骤然僵了一下,下颌绷得更紧,像是把那股火气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声音都变得迟疑而艰涩:“我……我不是在凶你……”
“这谁啊?”卡尔没再理他,偏头问宁可。
“啊……啊?”宁可被叫回了魂,脑子里灵光一闪,顺坡下驴道,“我、我不造啊!这人谁啊?我还以为你熟人呢!你不认识他吗?”
卡尔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刚刚喊的又不是他名字。
慕远喉结滚动了一下,神情里混杂着震惊和怒意:“你……你不认识我?你不认识我!?”
“不、不认识啊。”宁可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谁啊,我又没见过你。”
“我是慕远!你忘了!?”慕远声音都变了,“我是你未婚夫,慕远!你怎么能忘了!?”
“啊?慕、慕远?谁啊?”宁可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语调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片刻沉默后,她脑子里又冒出个新主意,暗中拽了拽卡尔的袖子,说道:“可、可是我有男人啊!我男人就是他,就是卡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