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悬浮车骤然提速,贴着地面疾驰而去。
夜色已深,边城灯火层层铺展,隔着车窗流成一片片模糊的光带。慕远一路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遍又一遍看着终端上的简报。
可简报实在太短了。
短得过分。
除了“搜救成功”和“生命体征稳定”几个字,几乎再没有别的有效信息。
她伤得重不重?
有没有恢复意识?
为什么会和林塔一起出现在帝国边境?
还有……
她现在,愿不愿意见他?
悬浮车一路疾驰,最终在军医院主楼前急停。
慕远推门下车,大步踏上台阶。门口两名值勤士兵显然早已收到通知,一见到他,立刻抬手敬礼。
“少将。”
“人在哪?”
“创伤区住院部,七层。”士兵语速飞快,“三名伤员都已完成初步处置,其中两人还在昏迷——”
慕远已经越过他们,径直往里走去。
医院里灯光雪白,空气中全是消毒水与药剂混杂的气味。夜里的走廊并不安静,脚步声、推床滚轮声、远处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慕远抬脚迈出,脚步却微微一顿。
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病号服,右臂打着固定夹板,肩背仍绷得很直。大概是刚做完处理,他脸色略显苍白,正偏头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电梯声,那人回过头来。
是林塔。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整条走廊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林塔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从窗边站直了些。
慕远也停下脚步,视线先扫过他手臂上的夹板,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病房门,最后才重新落回他脸上。
“她在里面?”他开口,声音冷得几乎听不出起伏。
“你消息倒是灵通。”林塔冷笑。
“我在问你,她人呢?”慕远一字一顿。
林塔静静看着他,半晌才道:“别这么跟我说话。你已经没有命令我的权利了。”
慕远没有接话。
林塔却忽然又问:“你知道她为什么一直躲着不肯露面么?”
“我说过,我跟她之间的事——”
“因为有人在追杀她。”
慕远的话卡在喉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也骤然发沉:“你说什么!?”
“看来不是你。”林塔扯了扯嘴角,讽刺地笑笑,“我猜也是。你还没有坏到这种地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问:
“程家那个狐狸精,知不知道小珂还活着?”
慕远抿紧唇,没有回答,只是猛地擦过他的肩,径直朝病房走去。
林塔的眼神更冷了。
病房里亮着灯,大概是这一层为数不多还亮着的房间之一。慕远刚进门,护士便急匆匆迎了上来:
“这位先生——”
慕远淡声道:“我是她未婚夫。”
护士一怔,连忙解释:“病人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体力透支导致昏迷,应该……”
慕远摆了摆手,没再听下去。
他走到床前,拉开幕帘。
躺在病床上的,正是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还是从前那张脸,只是添了许多伤痕,眉心也微微蹙着。慕远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这个女人总是想得太多,也总爱皱眉。
他说过她很多次,她却始终改不掉。
霍格拉撤离行动之后,背地里骂他冷血、骂他公报私仇的人不在少数。那些议论,他一清二楚。
但他才刚刚失去父亲,又不得不把最爱的女人推入火海。
没人问过他痛不痛。
慕远在床边站了许久,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无声落泪。直到情绪终于压回胸腔,他才低声叫来护士,声音嘶哑:
“她什么时候能醒?”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概明天就会醒。”
慕远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去。同时,他拿出光脑,拨通了程雅的电话。
…………
第二天。
慕远在昨晚那间病房的隔壁,找到了宁可。
林塔不在。
而宁可,正坐在床边,饶有兴致地给另一个男人喂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