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男人,自幼不曾碰过女色,却对她情深意笃;今日却陡然见了、摸了她的足,如何能不心猿意马、绮念遄飞?
只那一刻,穆清风便出了一身的热汗;这会儿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热汗将衣裳浸湿了贴在身上,周身都冷热交杂,很是折磨。
缓了好一会儿,穆清风才压下了心头的热切。他站直身体整了整衣物,大步走到了何芳牢狱之中。
何芳披着衣裳背对着牢门,那双绣鞋一正一覆地卧在地面上;穆清风脱了外衣将绣鞋裹了,又向何芳道了声谢,方才走出牢门,朝着心腹招了招手,要他给自己找双鞋子来。
好容易回到休歇处,穆清风心如鼓捶,喉头又焦渴起来。他喉头滚了滚,朝着光亮处问了一句:“我——我能进去吗?”
“等等!”何仪一个激灵,立刻叫住了穆清风:“你先等一等!”
话音刚落,何仪额头上一滴热汗顺着脖子流进了衣裳里。
自打穆清风脱了靴子给她、要她穿上,何仪就怔怔地望着那双皂靴。
皂靴款式很简单,白底黑面的长筒靴,靴头微微翘起,露出些白底来,又干净又雅致;靴子很新,瞧着不过穿了一两次,散发着淡淡的皂角味儿,一看就知道和它的主人一样洁净。
也不知道穆清风用的皂角是哪里买的,香味清淡绵长,她喜欢得紧。
可那是穆清风穿的……何仪望着靴子愣愣出神,忍不住懊恼起来——
穿吧,这是穆清风的;可要是不穿吧,方才那只老鼠在她鞋面上跑了两三圈,她心里实在膈应,即便穆清风把鞋子拿回来了,她估计也不会穿。
纠结了老半天,何仪还是没搞清楚到底穿不穿,却听见了穆清风的声音。
何仪再不去想其它,迅速将靴子套在了脚上,方才朝着穆清风喊:“我好了……你进来吧。”
穆清风说好,三两步就进了休歇处;他走时只着白袜,来时足上已经套了皂靴。他手中握着个小包裹,也不看何仪:“先前我在南京,也不常来诏狱,不清楚里头的情况……我这就叫人抓几只猫过来。”
“……嗯,”何仪也不敢看穆清风,一双眼四下看着,忽然瞧见了桌子上的酒菜。
菜有四个,豆干花生烧鸡与耳丝,虽说不是什么贵重的吃食,但在这诏狱也算难能可贵。
何仪神灵心至。她咳一声问:“有吃的吗?我想尝尝。”
“吃的?饿了?”穆清风四下一扫,也瞧见了桌上的酒菜。他清清嗓子:“这里的东西……先凑合吃点?”
“我不是说这个,”何仪有意转移话题:“我是说何大人吃的东西……”
穆清风沉默了一会儿。停了会儿他道:“把这些东西给他吧,以后我让人专门给他送吃的。”
“别,”何仪忙拽着他手臂制止他:“何大人……先前还不知道吃了些什么。陡然给他吃这些东西,只怕肠胃受不了。”
说话间,正巧望进穆清风黑黝黝的眼睛里。
穆清风浓长的剑眉折起。
片刻后他疲惫地点了点头:“若是无事,咱们就出去吧,还要给他置办些被褥一类的东西。”
“可以吗?”何仪惊喜地笑了,穆清风也笑着点头:“可以,当然可以……这里有火,还可以给他熬点粥什么的……总之你别担心。”
何仪望着穆清风,见他一如往昔,黑黝黝的眼中全是温和与纵容,不由觉出不好意思来:“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不会。”穆清风斩钉截铁道:“要是无事,咱们就出去吧。”
何仪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等穆清风离开,预备跟在他身后,穆清风却没有转身,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她。
何仪满心疑惑:“还有什么事情吗?”
穆清风摇了摇头。他道:“我这回帮了何姑娘这么大的一个忙,何姑娘要怎么谢我?”
何仪回望着穆清风,见他面上很是严肃,想了想问:“你是想问我,当年何大人是怎么救了我的,是吗?”
虽说这事,何芳不准她告诉穆清风,但说出来也没什么,何仪正要开口,忽地被穆清风握住了手臂。
穆清风失笑:“何大人品行高洁,清操厉节,他不让你说,自然是为了你好,我不会多问。”
何仪愈发不解了:“那你要我怎么谢你?”
穆清风笑容更大:“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何仪皱眉望着穆清风:“要是离得远,能不能以后再去?你也说了,还要给何大人准备些被褥什么的,还要弄几只猫来抓——”
“小仪,”穆清风无奈地叹息:“这些事我自然会让人去做。我要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何仪蹙眉望着穆清风。
她还穿着穆清风的靴子呢,一点不想出去;可穆清风开了口……
何仪轻轻点头:“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