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仪撇了撇嘴。不缺钱,也不愿意当冤大头啊。
何仪沉默着,房牙子说话就难听起来了:“您要是就六百五十两银子,成,我给您找六百五十两银子的房子就成——比这院子还大呢,就是每天在路上的时间嘛,估摸着就得多点了。”
何仪从善如流:“也是,要是实在不成,也只能另找了。”
房牙子神色一怔,朝着何仪露出个热切的笑。
何仪陡然觉出异样来,趁着房牙子不注意,三两步走到屋中女主人面前:“夫人,我是真心想要这房子,可这房子还得修缮,加起来花的太多,您能不能给我个低价,我现在就付银票。”
这院子太雅致,没有鸡鸭果蔬,反倒种满了花,一看就知道主人出身不错,想来不会太看重金钱;这院子要价太高,未必不是房牙子两头瞒。
那妇人瞧着才三十出头,鬓间银簪子下头簪着一朵白花,闻言凄楚一笑:“姑娘,我夫君生病死了,我们急着扶柩还乡,这才要卖房子,已经是最低价了。”
何仪垂了头,心道这位夫人出身优渥,想来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她正要问房牙子的底价是多少,那房牙子却急急忙忙地过来了:“姑娘、姑娘有事跟我说啊,人家夫人新没了丈夫,跟人说钱的事不太合适吧?”
何仪心中大喜。她上前一步握住那妇人的手,又扭过头来怒斥房牙子:“我用你说?我们同是女子,我安慰安慰姐姐,大叔也要来插一脚?”
“这……”房牙子一只脚都迈进门槛里了,闻言又退了出去。他勉强笑着:“行行行,你们姑娘们自己说,我出去等着。”
眼见着房牙子出去了,何仪心跳如捶,忙凑近了低声问:“姐姐,房牙子要给你们多少钱?”
那妇人虽说做惯了官夫人、不怎么操持家计,但也瞧出来房牙子神色不对,当即道:“五百两。他问你要了多少?”
“……”何仪顿了顿才低声道:“八百两。”
那妇人顿时被气红了脸,何仪反倒抿抿嘴笑了。她低声道:“姐姐,咱们假装没谈拢,半个时辰后我在街道最外头的茶铺里等着姐姐,咱们自己谈价钱,可好?”
妇人连连点头,何仪便走出了屋子。她垂头丧气,一副难过表情,房牙子立刻迎了过来:“姑娘这是……”
“一半是为着姐姐没了丈夫,一半是为着姐姐不肯松口,”何仪难过得快哭了,她抬头望天,好不容易才把眼泪逼了回去,又瞧着房牙子道:“真是麻烦您了,这套房子,我不买了。”
“唉别,价钱好商量,”房牙子似乎可怜起何仪来了:“姑娘要是诚心想要,那我就吃个亏,七百两,七百两我就卖了!”
何仪冷眼看着房牙子演戏。眼见房牙子一再让价、心疼得快要哭了,何仪险些笑出声来,忙掏出来十几个铜板给他:“这房子我不要了。”
“劳烦大叔替我跑前跑后,真是不好意思。这几个铜板,就当是我请大叔喝茶了。”
言罢果然走出了院子,任凭房牙子急得跳脚都不回头。
何仪绕了个圈子,眼见房牙子气急败坏地走了,才到了约定的茶馆里头。
女主人已经到了。见了何仪,两人忙叫了个雅间进去。
雅间干净,也不担心别人偷听,两人谈了会儿,何仪才知道妇人没了丈夫,京城开销又大,不得已才要卖了房子回乡;因着生计拮据,妇人把丫头婆子都辞退了,这才被那房牙子给坑了。
何仪静静听着,最后出了六百两银子买下房子,又包了份丰厚的丧仪,看得妇人落下眼泪,何仪也红了眼。
妇人带着房契,两人签了契约,何仪目送妇人离开,才慢慢往丰隆堂走去,心里沉甸甸的——
那妇人丧夫,只有一个女儿,和昔日的母亲何其相似?她于心不忍,送上五十两银子的丧仪,心中才轻松了些。
买了房子、定了家具,何仪安心地回了梁从训府上——
她是梁从训府上的绣娘,总要给梁从训做衣裳啊。
除开梁从训,穆清风也要。男人在外当差,总要有几件体面的衣裳撑场面。
何仪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缝袜子,忽地听到了梁玉的声音:“姐,你这几天出去了吗?”
“没有啊,”何仪眼都没抬:“又想出去玩啦?”
“过几天吧,这几天要给梁叔做衣裳。”
梁玉是梁从训的义子,今年才十二岁;他是自宫的,当初没能进了宫,幸好被梁从训收做了干儿子,留在他身边伺候;后来两人混熟了,私底下就以姐弟相称。
针线忽然被人夺走,何仪一惊,一抬眼见梁玉掉下泪来:“姐,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