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还是先瞒着她吧。
何仪全不知道穆清风的小心思,只拽了拽他手:“清风,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做事要宽和些,不要把事情做绝。”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何况……”
何仪百感交集,不由轻声叹息,话却是拿不准该不该说了。
穆清风立刻抬头望着何仪。他眉头拧起:“何况什么?”
何仪望着穆清风黑黝黝的眼睛。他是凤眼,不显大却十分贵气威严,这会儿精光湛湛,很是有神,瞧着就很精明。
何仪想了想,轻轻倚靠在穆清风肩头。她低声嘱咐:“何况锦衣卫风评不好,不知道多少人暗中恨着你们。”
“我知道,锦衣卫只是一把刀,一把皇帝用来铲除异己、威慑臣工的刀;可是呀,全天下哪有人敢说皇帝的坏话?一个个怨了奸臣怨太监,怨完东厂又怨锦衣卫。”
“臣子这样想,皇帝也不看重这把刀;什么时候想要安抚群臣了,少不得抓几个人来平息天下人的怨气。”
“万一有一天,皇帝不需要锦衣卫这把刀了,那免不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我不想你也落得那么个下场。”
“何况你们指挥使那么狠,你在他手下做事,我总觉得害怕。”
何仪靠在穆清风肩头的时候,穆清风就轻轻拍着她胳膊;这会儿何仪说完了,穆清风的手忽然停住了。
何仪僵硬地坐直了身子。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怪我贬低你们指挥使吗?”
也是,那人对百官百姓都狠,可他常给底下人赏钱,于穆清风来说倒是个好上司;穆清风不愿意听那人的坏话,倒也很是正常。
“……没有,”穆清风面上笑容愈发苦了。他又将何仪揽在肩头,轻轻拍着她的胳膊,斟酌再三才轻声询问:“小仪,我——我们头儿很坏么?”
何仪久久地沉默着。
穆清风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觉得有一把利剑悬在头顶,一时间既希望何仪快些回答,又希望何仪永远不要回答,渐渐吓出了一身冷汗,绸缎衣裳贴在身上,又凉又热的很是难受。
何仪终于开了口。她声音很轻:“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先前陛下登基,他病的下不了床,好几个月都没上朝。”
“别人私底下都说,说他是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
穆清风越发汗流浃背了。他绞尽脑汁地替自己辩解:“说不定,他没有那么坏呢?”
“传言不可尽信啊小仪。”
锦衣卫指挥使高高在上,肯定不会和他们这些小人物扯上关系。
何仪本来不想多谈,可涉及到穆清风,何仪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我只知道,锦衣卫很可怕,执掌锦衣卫的人,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善茬。”
“他或许本性不坏,可做了锦衣卫指挥使,就一定会双手沾血。”
“也不是怪他,就是他到了那个位置,肯定做了很多恶事……听说他很喜欢责罚属下,总之你离他远点,别被他抓到了错处,免得你也挨打。”
“……”穆清风勉强笑着:“好,我知道了。”
“不过,林大哥说过,我们头儿并不是喜欢打人,而是有自己的考量。”
穆清风有意替自己辩解,他正在琢磨怎么说,忽地胳膊一沉——
何仪整个靠在了他身上。
何仪抬头望着穆清风,见穆清风满脸纠结,忽地笑了:“我知道啦,你们头儿没有传说中那么坏。”
“我困啦,想睡觉了,你在哪里歇着?”
何仪昨天累了一天,今天又奔波了好久,再加上厨房里暖烘烘的,穆清风又一直轻轻拍着她胳膊,她不自觉就有些犯困了。
至于穆清风想说的话……不过是要替那位传说中的锦衣卫指挥使说好话。
也是,那人对旁人再怎么不好,起码给钱大方,自然有人拥戴他。
何仪没心思和穆清风说车轱辘话,只认真叮嘱他:“清风,你当差时不要敲诈勒索,咱们的钱够花,你不要拿那些昧良心的钱。”
“放心啦,以前说要你做家务都是逗你的,咱们请两位婆婆帮忙料理家务,不会让你辛苦的。”
穆清风只得点头,同样认真地叮嘱何仪:“我有官身的,遇到麻烦记得告诉我,我能帮你解决。”
何仪笑着点头,穆清风压下心中的沉重,伸手捏了捏何仪的脸:“好了,你回去歇着吧,我收拾完碗筷就出去,没多远就有一家客栈,钟平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何仪点头,她坐直了身子却没有离开。穆清风有些纳闷:“这里烟气大,你回去歇着,明天还得回去报案呢。”
何仪忍不住笑了:“你走了,我还得栓门呢。”
穆清风:“……”
也是,这院子也就两进,巴掌大的地方,连个门房都没有,栓门还得自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