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还是防微杜渐的好。
收好了银票,何仪下意识转身,没走两步险些撞上人。
何仪忙后退几步,待到看清了眼前之人,她才心有余悸地笑了:“怎么是你?”
说话间,何仪似笑非笑地望向穆清风。
来人几乎同何仪一般高,身子却极为粗壮,差不多能抵两个何仪;好巧不巧,这人何仪刚好认识——
他叫石头,是穆清风身边的小厮。
“我……”石头迟疑着说不出话来。他握紧了手里的食盒,瞪圆了虎目望向穆清风,眼里满是恳求。
何仪忍不住心软了。
这孩子瞧着高大,实际上才十一岁,和她异父弟弟赵朗同岁。
何仪朝着穆清风眨了眨眼,示意他解决这件事;穆清风点了点头,上前几步接过石头手里的食盒:“是我让他来的。”
“今天是初三,刚好是探望小朗的时候,我就让他买了混元居的猪肉过来。”
“到底是百户,出手就是阔绰,居然舍得买混元居的猪肉。”何仪望着穆清风笑:“您破费啦,咱们快走吧。”
混元居只卖猪肉。他家的猪肉都是整个炖的,一天只炖两只猪,卖完了就关门歇业;因为味道好,卖得比羊肉还要贵,就这每天都供不应求,总是半天就卖光了。
好巧不巧,她弟弟赵朗最爱吃混元居的猪肉。
穆清风应了一声:“……什么破费不破费的,弟弟爱吃就好,咱们快去看弟弟吧。”
炖肉香味浓重,不住地往鼻子里头钻,何仪也有点饿了;她抬头望,果然见不远处有人提了只食盒过来,正左顾右盼地四处张望。
何仪便让石头去提食盒过来,又望着穆清风低低解释:“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来,只好自己先订了饭食……好啦,咱们快去书院吧。”
“你驾车。”
穆清风知道何仪还气着,这是故意折腾他,只能苦笑着应了。
何仪笑得越发欢了。眼见石头还没转身,何仪踮起脚尖,凑到了穆清风耳边轻声道:“我托人为你打了对带钩,错金的,你穿了一定好看。”
穆清风登时转悲为喜。
他脸红着:“怎么给我打?你呢?”
何仪心道梁从训赏她的首饰够多了,她可不舍得再去买首饰;又想穆清风日后少不了交际,总要有几身贵重衣裳撑场面。
当然,最重要的是,穆清风好看,她喜欢,乐意打扮他。
但这话可不能告诉穆清风。
何仪转头,见石头笑着跑来,又回头问:“咱们穆百户知道去藏山书院的路吗?”
言罢到了石头一早备好的马车前,拉着石头一起进了车厢。
不多时,马车辘辘前行。
车厢里自然颠簸,可何仪尚且能忍受;只是这回带的饭食太多,香味浓得发腻,勾得人口水直流,何仪索性打开帘子通风,顺便望向了穆清风。
穆清风坐在车辕上驾车,何仪全看不见他的背影,只能瞧见他屈起的右臂。
蒲青衣裳颜色深而纯粹,何况穆清风手臂长而劲瘦,手肘处的线条干净凌厉。
他不时扬鞭,偶尔会露出手腕。
他手腕上束着黑色皮革的护腕,手腕细,可手掌宽厚。
棕、黑、蓝。三色对比,漂亮得不像话。
何仪勾了勾唇角。
百户么,她生父也是百户,但不在锦衣卫里当差。
可惜何仪没出生,她爹就没了性命;后来母亲再嫁,那男人姓赵,何仪也跟着姓赵。
直到继父染了赌瘾,每每向她们母女勒索钱财,又出了那么一档子事,何仪才跑了出去,又跟着生父姓了何。
继父倒是容易摆脱,她却还有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弟弟呢。
两个妹妹一个十三、一个十二,得为她们攒嫁妆;弟弟十一岁,也要读书,正是花钱的时候。
她这样的家庭,根本不奢望去找一位如意郎君,只想着找个老实的男人搭伙过日子,免得总有人来惹是生非。
穆清风人好看,性子又老实,最巧的是全家死光,正好和她做夫妻。
思及此,何仪放下了帘子。
先看了弟弟再说吧。
赵朗读书的地方叫藏山书院,在附近的一座小山里,论位置是有些偏僻的。
可夫子们的学问好。
书院的夫子原先是举人,还补了教谕的缺,后来不知怎的辞官不做,开了个书院。
何仪废了好大力气才把弟弟给送过去。只是书院离得远,倒是能让学子们安心读书,可日常吃穿用度,却要麻烦家人们了。
何仪每月初三、十三、二十三去探望赵朗,去时送些好菜,再置办些日常用具,当天晚上再去看望妹妹们。
今天时间不早了,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去探望妹妹。
何仪漫无目的地想着,忽地马车停了。
藏山书院到了。
何仪和石头一人提了一只食盒出了车厢,穆清风随手放下马鞭,自何仪手中接过了食盒:“我来提,当心指甲劈了。”
何仪任由穆清风接过食盒。
何仪是个绣娘,平常少不得绣一些精细的花样,那时候就要把丝线劈得细细的,为此她左手无名指、小指上都留了半寸长的指甲。
指甲长了就脆,何仪平日里又是涂油、又是清洗,爱惜得不像话,更不会做粗活。
何仪跟在穆清风身后,熟门熟路地往约定好的亭子里去,远远地就看了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却不是赵朗,而是与他同住一屋的同窗。他远远地跑了过来,面上满是忧色:“何姐姐,赵朗不在书院,姐姐……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