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结婚后,来家里串门的人忽然就多了起来。
认识的、不怎么熟的,突然就和季图南变得亲密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想帮助季图南快速的进入已婚妇女的状态,还是认为季图南跟他们终于是一类人了,可以一起玩了。
婚后,时不时就会有人上她家来,一坐就是半小时、一小时,这样的热情,季图南一开始并不适应,但她也并不反感。
季图南也说不上是为什么,或许是已婚这个身份,让她心理上有了转变,一夕之间,她突然就对大家说的茶米油盐、家长里短的话题没有了排斥,有些甚至还挺感兴趣,有兴趣的话题,季图南有时候还会主动的参与进去。
那时的季图南并没有意识到,她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转变,并不是因为谈论的话题对她有吸引力,而是那种谈话的热闹氛围对她有了吸引力,致命一般的吸引力,她渴望参与进去,一旦参与失败,她就立马有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如果把季图南家的院子形容为一个圈,所有人都身处圈里面,大家正相谈甚欢,明明都在一个圈里面,但季图南与大家就像处于两个时空里,她能看到大家,也能听到大家的笑声,但那个笑声就像是百里之外的山谷传过来的一样,而她只能手足无措的在那站着,紧接着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立刻就爬满了她全身,她惧怕这样的感觉,就像在一个深海里,冰冷又黑暗,那时的她并不知道,那种冰冷的窒息感只是因为她的心里太空了。
一个人的心一旦空了,就总会迫切的想去找点什么东西来塞满它,这个找的过程是慌乱的,也是盲目的,不管适不适合自己,只要能让心里的那个空虚感减轻一点点,就会不管不顾的填进去。但胡乱塞一通导致的后果就是,塞进去的很多东西,时效性很短,一旦时效过了,那种空虚的感觉就会变本加厉的折磨你,折磨你的五脏六腑,扰得你不得安宁。
就像对一件东西上瘾了一样,一旦成瘾了,要想摆脱总是很难的。
心理上,季图南明明很排斥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但生理上,却又很享受其中,她就这样一边抗拒,一边乐此不疲,她把自己的这种改变,视做了成长。
季图南就在这样在一步步的“成长”中,决定要重新参加高考。
决定再次备战高考后,季图南翻出了早已蒙尘的书籍,但不知是脱离学校太久了,还是太久没碰书本了,这次备考,季图南显得格外吃力,以往那种游刃有余的那股劲突然就像从她身体里被拔走了,越是努力,心里越慌乱,一慌乱杂念就来了,杂念一入脑,就发现自己怎么都学不进去。
本来就是偷摸着学习,她很珍惜一切她能用来学习的时间,不想她争分夺秒挤出来的学习时间,却只换得了事倍功半的效果。季图南越学心里越是焦躁。
自从父亲走后,再也没有人再她面前提及过高考两个字,季图南也从来没有提起过。那年,高考前一天,季图南在院门前站了好久,她看着村口方向,直到天黑尽才进屋。
那年的高考她是故意错过的。父亲的意外离开,击溃了季图南。父亲走了,参加高考上大学于季图南而言,好像一下就失去了意义。
没有看书的日子,季图南心里其实痒得不行,但她就是故意不看。她一直没忘记父亲对她的期望和嘱托,一直考,一直考,直到考上大学为止,但如果考上了大学,父亲却看不到,那她考与不考,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于是她荒废了学业,她故意荒废了学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