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虽比荷花年长,但在荷花看来,她才是姐姐,图南才是妹妹。
这个“妹妹”从小到大待得最久的地方是学校,接触最多的是那些被她当成宝贝一样的书籍,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写字,对于洗衣做饭是一点都不擅长,田里地里的事更是一窍不通,按母亲那“女子勤劳能吃苦才好嫁人”的说法,图南姐这样的,真结婚嫁人了,不知道会被婆家嫌弃成啥样,更不知道会受多少委屈,遇到不好惹的婆婆,欺负都有可能。
姑父姑妈走了,图南心里本来就不好受,这节骨眼下嫁去别人家,想想日子都会很难过。
荷花并不认为,这个时候就给图南安排相亲,让她嫁人,是一个好主意。
一个人就一个人嘛,孤单是孤单了点,生活难是难了点,日子苦是苦了点,但一个人生活还是比寄人篱下要畅快得多,至少没有一家老小要照顾,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谨小慎微翼的生活,也不会有其他人随意的对自己指手画脚、念叨和指责。
荷花把母亲对自己的嘱托全忘在了脑后,她拉着图南先是聊了好一会,她结婚生子后的感受,接着又聊起了自己的女儿心心,又说起婆家要她生二胎,荷花说的很兴起,全然没发现图南兴致平平。她自顾自的说着,语无伦次,甚至有点忘我,好些事其实明明已经说过了,但她还是会一再的重复。要不是图南提醒她,她都没意识到。
“果然女人一旦生了孩子,就是忘性大。”
荷花替自己解释。
图南盯着荷花,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脑海里浮现一个很可怕的词汇。
“你没事吧?”
荷花睁大了眼睛,她不明白图南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事啊?怎么了嘛?是我看着很憔悴是吗?正常,等你生孩子后就知道了,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我公公婆婆都忙,我老公一个大男人也不懂带孩子,主要心心也粘我,我妈说,等心心一岁了,我就能轻松点了。”
见图南还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图南,看得荷花心里莫名的焦躁了起来,她躲避着图南的视线,脑子里也终于记起了母亲交代给自己的正事。
“荷花,我…我…”荷花终于说出口了,季图南努力想着合适的措辞。应该怎样表达才能让荷花知道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但又不伤害到她俩之间的感情。
“你不觉得舅妈这样子做,太突然,太唐突了吗?给我的感觉...不是很舒服。”
“是有点突然,但可以先见一下嘛,见个面而已,也没什么的呀。”荷花立马接话,让季图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好多年以后,季图南才后知后觉到,那时的自己,之所以这么抗拒、这么反感甚至排斥相亲,并不是抗拒、反感相亲这个事情本身,而是她潜意识里察觉除了二舅妈明面上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实则却是在插手她的人生。如果那时的季图南就能意识到,她自以为能百分百做主的人生,其实并不全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但凡她稍微松懈一点、妥协一点或是让步一点,别人就能轻而易举进入她的人生,进而操控她的人生甚至控制她的人生。
荷花毕竟不是二舅妈,面对荷花,图南没法坚定的拒绝。
荷花几乎是有点软磨硬泡了,无奈之下,图南只得答应。
见图南答应,荷花反倒错愕了起来。她先是一愣,脸上本应浮现的是目的达成后的喜悦,但在那一刻,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看来妈说的果然没错,只要是女人,都会期待婚姻,都会想早点结婚生子。荷花心情有点惊喜,又有一点她也说不上来的失落和诧异。
“图南,你知道吗?我妈以前老和我说,说你从小就长得白净秀气,一看就不是干农活的身子骨,她说你呀,铁定就是生错了地方,你呀应该是生在那种大城市,像那些大富人家的千金小姐一样,天天搁家里绣花做什么女工,我妈昨天还说你被姑父姑姑养歪了呢,说把你当真闺女在养了,我也不知道我妈说这话啥意思,但我是真好奇,我妈到底给你找了个啥样的男人?”
“估计..”季图南假装思考,随后对荷花笑道:“按二舅妈对我的评价,这人应该是长得五大三粗,又黑又壮,然后他还肯定特别喜欢干活、整天呀不去那田里、地里、山里头转一转,看一看,就浑身不自在不舒服,而且我猜他铁定饭量特别大,吃起饭来就是呼哧呼哧的,就好像有人在跟他抢一样。”季图南边说边比划,把荷花逗得哈哈大笑。
但荷花的笑停的也很迅速。笑容还停留在嘴角,但眼神已经变得很严肃。她正经端坐,把衣服往下扯了扯,面色有点尴尬,又有一丝荒乱。
图南瞧出来了,她刚想问,但荷花却开口了。
“姐,我妈要真是给你介绍这样的,你能瞧得上吗?”
“我瞧不瞧得上重要吗?”图南看向荷花,认真的问道。
在苦山村,如何看这个女孩是不是一个好女孩,就看她勤不勤劳,能不能干,如果一个女孩,年纪轻轻的就能帮父母分担家里的农活,干起活来不仅利落干脆,还啥都干得溜,不怕苦累,大家就会称赞她是一个好女孩,如果女孩的父母在场,还会留下一句对女孩能力的肯定和夸奖,说她以后肯定能嫁一个好人家,大家都打心里觉得这句话是对一个好女孩的最大肯定,父母听到这句称赞也觉得脸上有光,认为这是对自己在孩子教育上的最大肯定。
图南期待着荷花说点什么,但荷花只是慌乱的躲避着视线。
“我得回去给心心喂奶了。有时间我再来找你。”
不待图南反应,荷花就小跑了出去,图南隐约看到了荷花裤子某处湿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