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轩逸再次来到平安县早市，找到了刘大姐的馄饨摊。

刘大姐的男人赵大也在。

赵大三十出头，中等身材，方脸，浓眉，穿着一身皂色公服，腰间挎着一把刀，看起来有些凶，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又显得颇为憨厚。

“你就是小轩？”赵大上下打量了轩逸一眼。“听我婆娘说，你有批好钉子想卖？”

“是。”轩逸把几枚铁钉递给赵大。

赵大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用指甲敲了敲，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钉子的成色，我在平安县还没见过。哪儿来的？”

轩逸把对刘大姐说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赵大听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在衙门里当差，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不必追根究底。

“行。我给你做担保。但你得答应我几件事。”赵大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只卖钉子，不卖别的违禁物。第二，按时交摊位费，别给我惹麻烦。第三——每天早上来一碗我婆娘的馄饨。”

轩逸笑了。“成交。”

赵大办事很利索，当天上午就带着轩逸去县衙办妥了摊位手续。平安县的早市管理很松散，只要有本地人担保，交五文钱就能拿到一张临时摊位牌。牌子上写着摊位编号和有效期，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用绳子挂在摊位前。

轩逸的摊位在十字街东侧的一个角落里，位置不算好，但胜在安静，适合他这种不擅长大声吆喝的人。

他把一块粗布铺在地上，上面整整齐齐地摆了几十枚铁钉，又用一块木板写了几个字——“上等铁钉，三文一枚”。

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早市的人流来来往往，大多数人在他的摊位前匆匆走过，看都不看一眼。偶尔有人停下来，蹲下身拿起一枚钉子看看，问一句“多少钱”，听到“三文”之后就摇摇头走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一枚都没卖出去。

轩逸的心里开始有些发慌。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坐在摊位后面，手里翻着那本伪装的笔记本，实际上在看系统提供的《基础商业指南》。

【销售策略提示：你的定价策略存在问题。平安县铁匠铺的手工铁钉售价为四十文一斤，一斤大约有四十到五十枚，折合每枚不到一文钱。你的铁钉虽然品质远超本地产品，但三文一枚的价格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确实偏高。建议调整策略——】

“不调。”轩逸在心里果断地拒绝了系统的建议。

【理由？】

“我的铁钉不是卖给普通百姓的。普通百姓用不起这么贵的钉子，也不需要。我的目标客户是那些盖房子、做家具的木匠和包工头——他们需要的是品质稳定、规格统一的钉子，价格不是首要考虑因素。但这个点，木匠和包工头一般不会来逛早市。他们要么在工地上干活，要么在自己的作坊里忙。我得等。”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合理的分析。】

“你刚才那个建议太急了。”轩逸在心里说。“商业的第三条铁律——‘了解你的客户’。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系统承认，刚才的分析存在偏差。纠正：你目前的策略是合理的。继续执行。】

轩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系统也有认错的时候。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穿着粗布短褐、手上布满老茧的中年男人在他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男人蹲下身，拿起一枚钉子，仔细端详了许久，然后用手指捏着钉子在旁边的石板上轻轻敲了几下，又用指甲掐了掐钉帽的边缘。

“这钉子……哪儿来的？”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趣。

“老家带出来的。”轩逸用了同样的说辞。

“多少文一枚？”

“三文。”

男人皱了皱眉。“贵了。铁匠铺的钉子一文钱能买两三枚。”

“铁匠铺的钉子您也用过吧？”轩逸不急不慢地说。“长短不齐，粗细不一，钉进木头里容易歪，有时候用力一锤就断了。我这钉子——每一枚都是一模一样的尺寸，钢材好，淬火均匀，钉帽不会崩，钉尖不会弯。您要是做精细活儿，用这种钉子能省一半的工夫。”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把木工用的尺子——一把简单的竹尺——量了量钉子的长度，又拿出一枚自己随身带的铁钉做了对比。

“确实规矩。”男人点了点头。“你这里有多少枚？”

“两百枚。”

“全要的话，能便宜些不？”

轩逸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您全要的话，两文五一枚。两百枚就是五百文。”

“五百文……”男人沉吟了一下。“我是城西的李木匠，最近在给王员外家打一套花梨木家具，确实需要一批好钉子。这样吧，我先要一百枚，两百五十文。如果用得顺手，剩下的我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