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一只点燃的小手炉塞到晏观宁手里,晏观宁接了,沉思道:“我验过了剑骨,的的确确撑不住太久了。云引夜急于将我从湛雪山上带下来,总要费些心思。只是我不曾想,他会把整个栖光镇当成一个引子,就为了名正言顺得到动用悬渊镜的借口。”
“毕竟平白无故动用悬渊镜对付湛雪仙尊,湛雪尊扭头就可以与他对簿公堂,”闻静宣道,“可若是以栖光镇的人命作借口,再将你牵扯进来,湛雪仙尊再过不满,也只能将这件事咽下去,毕竟谁扛得起那么多的人命呢。”闻静宣摇头,捧着衣物回了近前,问道:“我为你更衣?”
晏观宁点了下头。
他本来是回应前面的话,但闻静宣似乎理解成了最后一句,抬手便要来解晏观宁的衣带。晏观宁顺手一挡,又反应过来,可能觉得没什么所谓,便也由着闻静宣去了:“所以这些证据你还没有交给云行舟,是么?”
“没有实证,”闻静宣低声道,“封魔大阵附近的灵脉流向同时受到绝灵之地和魔脉的影响,只有镇邪司呈报给仙盟的记录,闻家仙灵座推算不出原本的地脉流向,除非拿到悬渊镜中的地脉记录。”
“很难。”晏观宁道。
“我来想办法。”
“不至于为此冒险,”晏观宁将手炉在手心中绕了个圈,只觉得额角愈发抽痛,“我只怕这不是第一次。”
“自从悬渊镜与仙灵座分开之后,仙灵座便只剩了记录推衍之能,受限过多。”闻静宣仔仔细细为晏观宁重新整理了一遍里衣,半是试探半是担忧地问,“还有,明月乡……你知道了么?”
“知道了,”晏观宁勉强笑了笑,“在我被推上废仙台的次年。”
闻静宣一默。
“你当初……说自己体内的灵脉或许与悬渊镜有关……”闻静宣声音发哑,“明月乡被灭后,我亲自去了一趟,却没在那里找到你的无心琴,现下想来,或许无心琴不是被攻陷明月乡的魔族毁掉或者带走了。”
“甚至明月乡的陷落,都比未必完全魔族的手笔?”
封魔大阵封的是魔心,和那些年被刻意聚集到芜屏霞野之上的最大的一支魔脉,在仙界所设的绝灵线之外,尚有稀疏的妖族与魔族入侵存活。明月乡地处绝灵线之外,全靠晏观宁的无心琴护佑,闻静宣担忧他被废后明月乡会出岔子,在当年便带着灵石去过两趟,为明月乡加固了防御阵法。
却不想也只护佑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诸衡仙尊做过的事情恐怕比我们所想的更多,”晏观宁阖上眼,“我想亲自去一趟明月乡,你能帮我吗?”
“可以,”闻静宣道,他手中拎着一件缀着闻家灵犀纹的缟素祭袍,虚虚在晏观宁身上比划了一下,视线落到他依然毫无血色的唇上,又转身放下了,“你不要穿这个。”
“送灵仪式有明确的衣着规矩。”
“仪式只要求衣着素淡,没有要求一定要着缟服,”闻静宣否认道,不等晏观宁再反驳,便伸手自储物戒中取出了另一套素白色的常服,“你穿自己的衣服,这身可以吗?”
晏观宁瞥见闻静宣蹙起的眉心,终是答应了。
当年他在闻家作客长住时,对闻家许多有趣又漂亮的织物和染料很感兴趣,为了哄他开心,几乎他好奇过的每一种,闻静宣都命人做了衣物饰品给他。后来他与闻家之间出了一些不愉快,匆匆离开了闻家,那些并未穿过几次的旧衣,也就一直留在了那里。
而闻静宣为他换上的,却不是旧衣中的任何一件。
“比当年瘦了一些,”闻静宣说,“送灵仪式回来后,给你再做些新的。”
晏观宁提了提衣摆,倒不觉得有什么,确认好没有遗落下什么东西,他便推开门准备往外走。白钰和苏谭让闻静宣留下的侍从拦了大半天,一见动静就兜头往前冲,生怕因为自己的疏漏误了寻迹灵君的命令。可就在他们冲到晏观宁面前时,又是同时一愣。
“公子……”
晏观宁微微蹙起眉,正要问发生了何事,一低头,自己也怔然顿住了。
一滴深红的血落在素白的衣袍上,像是骤然开了一朵诡异又刺眼的花。两道血线自鼻中汩汩而下,抑制不住的闷痛霎时从胸中转向四肢百骸,晏观宁只来得及捂住唇,就猛地呛出一口深红至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