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如何从火葬场全身而退 > 第12章 清醒梦(一)

第12章 清醒梦(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幻影光芒微弱,但并着满室星芒,还是能够照亮跪坐于侧的晏观宁。他似要开口,却又在出声的刹那沉默下去,手指无意识在镜面上摩挲了一下。

“别怕。”沈昀辞道。

晏观宁摇摇头,终于将滞塞在喉口的那口气吐了出来,他注视着那遥遥的幻影,还是慢慢开了口:“当年,在终局之战时死去的那些仙师,一部分死于魔尊盛迟,一部分死于自相残杀,还有一部分……”

他默了默,眼角余光在诸衡仙尊的神色上一闪而收,抿唇道:“……因我而死。”

“那时我坚持以封代杀,与湛雪仙尊意见相左已久,他怕是已经察觉我有不臣的心思,故而在下达指战令之前就封了我的修为,将我关入了湛雪山上的静室。”晏观宁轻声道,“见月明虽然已入大阵,却没有主人,自然不肯事事听之任之,所以战局之末,芜屏霞野上禁制松动,魔尊盛迟濒死反扑。”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或许是再次后撤,留待下一次机会。但湛雪仙尊显然不愿,我赶到时,封魔大阵内线已濒近沦陷,多名仙师被魔气污染,生死一线……”

血与风劈头盖脸地冲过来,耳畔尽是魔物的嘶吼,还有血肉被撕扯时咯吱吱的闷响。无数长林与城池早已在天崩地裂中被夷为平地,燃起的阴火模糊了身后布满裂痕的灿金色结界。魑魅一样扭曲的影子里,晏观宁竭力劈开挡路的魔物,对上了盛迟与云行舟相抵的剑锋。

“去发动灭魔大阵。”腥风血雨中,云行舟对他说。

而盛迟同样森森地对他笑,只是问:“你敢吗?”

晏观宁浑身颤抖,满目泪水。

在他眼底,是无数已经不知自我自相残杀的弟子,在他手中,是同样被魔气影响而笼上了黑气的长剑。阵封已损,灭魔大阵是最好的选择,他每一刹的迟疑,都会有人因魔气葬身在此。

可他不能。

若是以剑骨发动阵法,逸散如此之多的魔气与仙力互冲之下,芜屏霞野之后的数万人,同样要给魔族陪葬。

你要杀谁。

你又要救谁。

那轻飘飘的一句话,整个魔界与数万人的性命皆可轻易付之一炬。晏观宁眼中映着那猩红的血,又被切成无数细小的碎光,他一点一点将魔尊的长剑向后抵去,剑身摩擦出刺耳的尖响。

可他却恍如未闻,极轻地阖上眼。

“我那时心境受困已久,为了将盛迟打入封印,也为了拖延时间,我选择了突破大乘境。”晏观宁凝视着幻影中的自己,缓缓跪身在地,“以入魔为代价。”

幻象之中,那名白衣黑发的少年仙君自愿向下坠去,自愿被火焰吞没。喟叹般的地动声响中,那火烧得更旺,风也刮得更烈。魔兽仰天发出朝圣般的嘶吼,为他们未知的新王一呼百应,盛迟瞳孔微缩,直直对上了晏观宁雪亮的剑光。

殿内一时寂静。

诸衡仙尊五指虚搭在镜面上,一下又一下叩击着,意味深长道:“入魔……”

“弟子知罪。”晏观宁颤声道。

“本尊的好师弟……”云引夜垂眸睨着他,声音微顿,又换了称呼,“你曾经的师父,湛雪仙尊,为了隐瞒你入魔一事,诛杀了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仙家。”

“是。”

“所以废仙台上,他执意亲自动刑,便是为了保证能够彻底废掉你的魔脉。”诸衡仙尊道,“也为了保证这件事不会有任何泄露出去的可能。”

晏观宁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缄默不出声,身体却不住颤抖起来,泪珠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沈昀辞眼见晏观宁慢慢蜷起身,霎时也变了脸色,厉声道:“师父!”

“瞒天过海!”诸衡仙尊同样厉喝,“封魔大阵阵心陨亡数百上千人,岂容这般儿戏胡闹!”

“但您答应过我不会为难阿宁!”

“本尊为难他?”诸衡仙尊直直指着晏观宁,“他敢心安吗?”

晏观宁泪落不止,喉中哽咽,沈昀辞铺落下去的一角衣衫让他攥进了指尖,骨节捏得发白,攥得沈昀辞胸中也似被绞得死紧。可他正想将晏观宁护进怀中,就见晏观宁豁然抬起头,嘶声道:“我别无他法!”

“他一意孤行,令我噤言,废我修为,又囚我二十七年,我如何反抗!我入魔是滔天大罪,他指战失误,隐虐不报又何尝不是!既然已有这般怀疑,当年为何不延请悬渊镜上湛雪山彻查,而是让我白白受这些年磋磨,我又做错了什么要这样被审!”

“阿宁!”

晏观宁动了气,他身体太差,随着奔波两日,又受内伤,血色上不了脸,心脉让气性一冲,话音没落就剧烈呛咳起来,紧促得恍似真要将那颗行将就木的心从喉中呛出来,只一双眼布满血丝。沈昀辞气急又无奈,怕他力竭晕厥,借着袍袖遮掩,向晏观宁唇间抹了一道灵血。

“师父,”他臂间捞着晏观宁,沉声道,“审刑司虽有竟案再究的规矩,但对的从来是冤假错案。阿宁心有苦衷,又受惩处,即便他肯与湛雪仙尊对峙,有废仙台之审一事在前,他的证词有几分重量?您又何必将他再一次推上废仙台?”

当年发生在封魔大阵阵心附近的一切,被湛雪仙尊以一句“明芜灵君晏祈安临阵反水”尽数推到晏观宁身上,时至如今,真的让审刑司旧案重审,怕也不过是换作“入魔”之名,给晏观宁一个所谓的解脱。

而晏观宁一死,见月明失控,封魔大阵破溃,首当其冲的便是沈昀辞。

“他已叛道。”诸衡仙尊道。

“但阿宁没有做过任何错事,”沈昀辞声音冷静,“更何况而今封魔大阵情况不定,更需阿宁出手襄助,师父……”

他牵着晏观宁的手腕,膝行上前,示意他向诸衡仙尊告软求情。晏观宁泪水未止,却拗不过沈昀辞,不情不愿躬身叩首,又固执地别开脸。

诸衡仙尊凝视他良久,终是稍稍松开了紧拧的眉:“本尊不至于已经过去的事情再次追究你。湛雪行事向来偏激,命中又有情煞,为一己私欲做到这种程度不足为奇。前尘往事俱往矣,今日唤你来此,也不是为了追究此事。”他将一只卷轴置于案上,“想来小徒已经同你讲过,若你想要修复灵脉,他自愿为你护法。”

“但你入魔之事无可辩驳,本尊绝不会允许你们以婚书结契——你若还想修复灵脉,就必须在神识上另外钉下‘一心印’,立誓此生此世绝不违逆于我徒。”

“你自行决定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