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已经出了黑白电视机。
可是李舒言却独独爱去看戏,她的朋友们却不喜欢,总说,感觉踏入这里阴森森的,身体也麻麻的,好像暗处有很多张眼睛在看着她们。
于是一放学,只有李舒言往老巷里走。
而如今,站在戏台下面,李舒言往上面眺望,楼阁里只有正中间摆着一张太师椅,四面的帷幔被风轻轻扬起,也能看见它后面挂着的褪了色的画卷。
那画是由木头框裱起来的,远远看着,好像是镶嵌在了墙面里。
怪不得没有被迁走。
李舒言凝神盯了盯那幅画,是一副送亲图。
上面的红轿子,红绸皆已经褪色,倒是那行走的黄色的土泥路却越发鲜艳,好似将它后面的土墙颜色给吸走了一般。
耳畔似又有唱曲声响起,李舒言朦胧中又见那台上戏伶水袖一扬,眉若含情,脚下不由自主又上前迈了一步。
“好巧。”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舒言转头看去,瞧见竟然是那个男孩!
他依旧是一身的黑,站在长街的中间,烟雨蒙蒙的雾气在他身后升起,有一种不切实际的飘渺感。
要不是那张顶漂亮的脸蛋,李舒言怕是魂都要吓散。
“你还没有走?”
男孩挑了挑眉。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舒言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些不礼貌,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石桥镇好像没有什么可逛的地方,很多人来了以后都很失望地走了。只有你,有些惊讶你竟然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男孩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在找人。”
“找谁?”
她下意识地问出了口,男孩定眼瞧着她,“邬玄灵。”
“你找他做什么?”李舒言有些震惊。
“找他了解一些事。”男孩朝着李舒言走近,眼神上下扫了一眼李舒言,又看向她身后,轻笑了一声,“你还是没有解决这个麻烦。”
李舒言被他盯得后背发凉,一个觳觫,脚往前踩了两步,回身警惕地看向身后,“你是不是看得见什么?”
男孩笑了笑,“我以为你会打那个电话。”
“你有法子?”
“可你不是找了邬玄灵吗?”
“你也在找他。”
“他帮不了你。”
“那你的呢?”李舒言问道,“你的事,他就帮得了吗?”
男孩眸光空了一瞬,春雨又下得有些许大了,他的眼睛也好似变得雾气沉沉。
李舒言觉得那眼睛里像是藏了很多东西,可她像是被罩在玻璃橱窗外的人,什么也触及不到。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撇开眼,“邬玄灵在琴台山上,一起走吧。”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择了一处小巷走进。
那条巷子的确可以通往老镇后面的琴台山,但因为荒废了很久,只有上一辈的老人才知晓。
可是这人却好似很熟门熟路的模样,领着李舒言走,倒像是他才是本地人。
琴台山上有一处上个世纪的西式小洋楼,听闻最开始,便是邬玄灵和那个女人的住处。
只是山上终归静谧,后来邬家便搬到了山脚下,也就是老镇这块区域。
穿过小巷尽头,是延绵一整条街的骑楼,这条街,是邬家的产业。
真正保留了闽南一带的南洋风情。
而街道的尽头,则是邬家的老宅。
男孩没继续往里走,而是继续沿着四通八达的小巷穿梭,最终总算是踏上了泥泞的山路,朝着琴台山上的一处凉亭走去。
待远远地能够见到藏匿于浓密松林间的斗拱檐角以后,男孩停了脚步,侧身让了路,让李舒言先进去。
李舒言没问他为什么不进去,点过头道谢以后就继续朝着深处走去。
待踩过铺就的光滑的鹅暖石小径以后,山路终于变得平坦,李舒言收了伞,瞧见凉亭外面站着两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见着她来了,神情一点儿也不意外。纷纷侧身,请李舒言进去。
李舒言想,大概是阎婆提前打过招呼了。
不同于外间的春寒料峭,亭子四周挂上了毛毡,里面还烧着炭火,很是温暖。
李舒言一进入,浑身的湿气都像是散了个大半。
她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石案后,石桌上的小茶炉咕嘟嘟地冒着热气,熏得他面部模糊,好像睡着了一般。
李舒言轻轻唤了一声,“邬老先生。”
老人才迷迷瞪瞪睁开眼,透过烟雾无息盯了李舒言良久。
像是在看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