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生茫然眨了眨眼,试图洗脑眼前的场景是幻觉。
这不可能!
谢生一面渴望是假的,却又一眨也不眨盯着眼前,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心脏闷疼,闷疼之下却夹杂着震惊和惊喜。
他和宋歧屿这么早就认识了……
他……竟把宋歧屿忘记了……
少年宋歧屿稍稍背身去覆伤口,小狐狸闪着兴趣盎然的狐狸眼,对眼前的少年充满好奇。
他问:“你怎么掉到这里的?”
那时的宋歧屿终究还是稚嫩,不像谢生所熟悉的那般心思缜密。
上药的手微微颤了起来,良久,一声带着哽咽的声音才从山洞传来,“仇人追杀。”
小狐狸抖了抖身子,把毛发上细密的水珠甩得四散。
他并不懂少年语句中的痛苦,单纯只是满足自己对外界的好奇心。
而救下的少年则成了小狐狸的乐趣唯一的来源。
宋歧屿借力仰头靠在石壁上,闭着眼忍痛。
他能感到自己有点发烧,身上的衣服粘腻难忍,伤口粘着布料,微微一动就是刺骨的痛意。
可是这深山密林里只有一只半开智的狐狸。
他颇为自嘲的笑了下,没注意到那只小狐狸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变得……喜爱?
小狐狸左看看右看看,矜持地上前一步舔了下宋歧屿的脸。
少年宋歧屿从小以君子自省,从来没想到被一只狐狸给非礼了。
他唰一下睁开双眼,眼里充满不可置信,嘴唇抿得紧紧的。
小狐狸傲娇抬头宣布,“我喜欢你,你以后跟着我吧。”
他艰难地搜寻着脑子里为数不多的词句,磕磕巴巴去补充,“我保护你。”
宋歧屿似是信了又似是没信,不发一言地看着小狐狸悄悄摸摸把尾巴缠在他手腕上。
谢生眼神温和地看着这幕,原来他们之间这么早就结下了缘分。
他弯腰仔细端详着少年的面容,好像这样就能把宋歧屿幼时的面貌深深地刻在脑海中,弥补内心的遗憾与难过。
难怪当时他们隔着京城街道,隔着茫茫人海,宋歧屿能一眼就能认出自己。
也难怪宋歧屿当时是那副表情,恍然若失。
…………
小狐狸喜欢他救下的少年的笑,每天都来的格外勤,用自己聊胜于无的法力帮宋歧屿疗伤。
有没有效果不知道,但是宋歧屿每次都被狐狸爪子拍的浑身酥麻是真的。
他抿着唇微红着耳尖,低头任由身边这只小狐狸折腾。
就着野果河水和偶尔小狐狸叼过来的野味,宋歧屿身上的伤渐渐结痂,也能慢慢走出山洞。
见宋歧屿能出来,最开心的莫属小狐狸了。
他绕着少年喋喋不休,“宋歧屿,你真厉害。”
宋歧屿低头看了眼脚边小小的白狐狸。
可能是这么多天头一次见到太阳,也可能是身边的狐狸声音太过雀跃,宋歧屿也不由自主勾了下唇。
…………
谢生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下意识跟着幻影往外走。
一步踏出,熟悉的失重感再次传来,天旋地转之后他到了另一处地方。
要说第一个地方是密林浓绿,那么这第二个地方可谓风吹粉黛。
谢生睁眼,迎面就是桃花瓣瓣随风起舞,不讲道理地穿过他飘向远处。
漫天飞花里,谢生仿佛闻见了记忆深处的香味。
他仰头看着面前最粗壮的桃树,不一会儿,枝丫颤动,花如雨下,一直雪白的狐狸顶着几朵花瓣冒了出来。
又不一会儿,远处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来人艰勉强维持着镇定,却仍免不了脚步稍显凌乱。
宋歧屿从另一边走了出来。
谢生隔着万千落花回身望去,少年丝毫不减当初受伤时的虚弱。
蓝白劲装显得身形格外修长平直,马尾高扎随风摆动。
翩翩少年郎不外乎如此。
他眼神温和地透过谢生望着树上的小狐狸。
“阿黎。”
谢生恍然后退一步,身后树枝上的小狐狸闻言却穿过他的虚影飞扑进宋歧屿的怀里。
他喃喃跟着重复了一遍,“阿黎?”
小心翼翼又心惊胆战。
谢生看着宋歧屿抱着小狐狸离开,无知无觉勾起唇,只是泪眼已然模糊视线。
他把自己名字都忘了。
谢生落后几步跟着他们上山,门头显现,他这才惊觉竟是隐世的千机阁。
不知这一人一狐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而且看宋歧屿着装,似乎已成了内门弟子。
“宋师兄。”
“宋师兄好……”
一路上,同门对宋歧屿的问好不停,看见他怀里的白狐都了然宋师兄又去山下桃林找狐狸了。
小狐狸在桃林眯了一会,现在浑身精力无处发泄,寻着机会就想从宋歧屿怀里蹦下去。
次数多了,宋歧屿见小狐狸翘尾巴就知道他的心思,抬手按着他的脑袋警告,“天色已晚,安生些。”
小狐狸计划被识破,暗里悻悻拿尾巴扫过宋歧屿。
少年被如此挑衅依旧不动如山,好像早已习惯。
他推门进屋,捏着小狐狸爪子问道:“你今日修炼了吗?”
小狐狸睁眼说瞎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阿黎。”
宋歧屿就着昏暗的灯光,低头眼前不似凡物的狐狸,声音温和又无奈。
“当初说好的。”
小狐狸微微挣扎,宋歧屿松手放开。
他仰着狐狸头,眼里尽是纯真。
宋歧屿听见脆升升的声音,是眼前没心没肺的狐狸发出的,“我不喜欢修炼。”
“我跟过来是因为喜欢你。”
宋歧屿微微避开眼神对视,隐在暗处的耳尖微红,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应了一声。
随知他这只小狐狸见人就喜欢,但是宋歧屿仍忍不住为这句话开心。
“那……那便随你。”
“也不是什么大事。”
宋歧屿隔着烛火看着白狐,被他那抹红色吸引,思绪神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