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上想了很多,最后再不愿相信,她也不得不承认,赵胜朝坐上皇位后彻底变了,早已不再是她记忆里的潇洒皇子。
不,说不定那潇洒皇子也是赵胜朝装的,专门用来迷惑她这个被情爱迷了智的千金小姐。
现在他目的达成,深情不再,全是罪名。
谢霆扒拉遍浑身上下,没找到一张帕子,轻缓地说:“脸擦擦,哭什么。”
他又说:“我女怎么可能做错,从没做错。”
谢安呆怔抬头,看着狱中老人满鬓白发,依旧挺直脊背宁折不弯,突然破涕为笑。
她说:“爹,我求陛下让谢家永世驻守边关吧。”
谢霆脸色一变,厉声拒绝,“不行,我不同意。”
“爹,边疆才属于我们谢家儿郎。”
“庙堂之高,摔下来粉身碎骨。”
“女儿着实怕了。”
谢安后退一步不顾身前阻拦声,朝谢霆服了服身,整理好面容转身离开。
…………
谢生试探着往前朝踏出一步,谢安已经去了几个时辰了,还杳无音信。
他实在怕谢安的脾气上来了和那狗皇帝对着干,最后受伤的还是她。
他急的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心一横,像一道白色利剑直直往前奔去。
气运庇护果然厉害,谢生没跑几步便浑身上下灼热难忍,痛的恨不得原地打滚。
他贴着城墙妄图汲取一点冰凉浇灭他内里的灼烧,可惜无济于事。
他觉得自己要被这除邪正气活活烧死了。
谢生缓缓眨眼,四肢终于无力支撑,狼狈的摔倒石砖地上。
我太弱了,他想。
谢生艰难地撑起身子想要回去。
当下不能给谢安添麻烦,他死在这儿会让谢安传出一个私养妖邪的罪名。
那谢家可就真要完了。
…………
宋歧屿跨出议事殿大门,抬头往天。
自古帝王多薄情,当今天子不仅薄情还虚伪。
竟专门诏见他询问谢家众人何日离京寓意较好。
宋歧屿看着身侧不发一言的谢贵妃,掐指片刻,启唇:“回陛下,三天之后辰时。”
宋歧屿谢过黄公公引路,正打算回去洗去身上沾到的浓香,手腕上的红绳突然间躁动了起来,活像要死了媳妇那边焦急。
他皱了皱眉抬手压制,没想到这红绳一改平日,仍旧在袖袍下扭动。
他随着红绳指引转去目光,眉头忽皱,身体先与想法抬手就向远去那白团打过去一道护身符。
谢生已经准备见阎王了,在心里向“天道”大人和谢安刚道完歉,忽觉一阵凉意批头砸下,竟驱逐了体内难言的灼烧。
他费力抬头,隐约看见一个白衣广袍的人朝他走来。
谢生抖了抖耳朵,是谢安来找他了。
他被来人抱了起来,冷淡的青竹味瞬间萦绕在他周围,体内的灼热感渐渐消散。
谢生感觉到盖在他身上的手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以为是谢安生气了,眷恋的往来人怀里蹭去,撒娇地哼哼。
背上的手掌动了,又轻又缓地顺着他的脑袋抚摸了下去去,舒服极了。
于是,谢生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
谢生惬意地翻了个身,耳边叮铃铃作响,他恼怒的伸抓盖住耳朵。
什么东西在响,好吵。
谢生醒了,入目大片白纱,床头染着一节香,就剩一点点了。
他蹭一下站了起来,尾巴高翘,看向窗户,外面竹林遍布。
传闻来自千机阁的国师居所遍布竹林。
谢生摇了摇头,把脑子突然生出的念头甩出脑后。
他跳下床榻,叮铃铃的声音如影随形。
谢生不可置信地朝自己的后腿看去,赫然看见用一节红绳绑着一枚小银铃。
银铃做工精美,镂空造型,上面开惟妙惟肖地刻了一只憨态可掬地狐狸。
谢生油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他面前的白纱被一节修长的手指撩起。
来人缓缓出现,正是当朝国师宋歧屿。
谢生耷拉下来的尾巴又立了起来,面露凶狠但气势不足地叱宋歧屿。
宋歧屿目不斜视,经过谢生弯腰换了线香。
他淡淡道:“银铃可保你不受灼烧之苦,你若想取我不拦你。”
谢生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宋歧屿居高临下地与他对视。
良久,他才又解释一句,“我不杀你。”
顿了顿,他又说:“也不研究你。”
谢生缓缓后退,缩在床榻角落,口吐人言,是清透的少年音,“那我能走吗?”
宋歧屿眼神微变,很快又敛了神色,点头,“可以。”
“但是……”宋歧屿话音忽转 ,“你内里灼伤厉害,需我后院冷泉温养,否则日后再与化形无缘。”
谢生跳窗的动作一顿,目露怀疑,“你没诓我?”
宋歧屿让开,“大可一试。”
谢生看他这样,五分怀疑也降为一分。闻言闭眼心念微动,睁开眼发现自己仍是狐狸身躯,不得捏鼻子认了。
他踩着窗栏上,增加气势恩怨分明,商量道:“那我晚上来用你冷泉可好,我们可以交换条件。”
宋歧屿看着他额间那抹红,思绪紊乱,心不在焉地说:“申时来,辰时走即可。”
谢生弯了弯狐耳,吐槽道:“来太早了。”
宋歧屿听见了,袖袍一甩转身快步离去,留下一句,“过时不候。”
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