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周井阑头上戴着顶宽大的草帽，额前几缕碎发贴在眉骨边，汗水凝在额角，顺着脸往下流，和平时沉静稳当的样子不太一样，带着粗糙又成熟的野劲儿。

逾明川咂舌：“那边比学校这儿还热吧，你还穿长袖。”

周井阑衣服被汗水浸湿一半，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结实的线条。他扯了一下衣领，让风灌进来，解释说：“短袖下地会扎，影响长时间测量和收割。”

逾明川没想到他们搞科研的还在用最原始的手段采集数据。

“现在不是都讲究农业现代化，就开个小车过去，哗啦啦割倒一片的那种，我看电视上好多农户都用上了呢。”

逾明川不敢置信道：“你该不会还要用镰刀亲手割吧。”

他的语气实在有些可爱，周井阑笑了一下：“是啊，就是用镰刀。”

逾明川心中升起敬佩和同情：“那真成农民了，还是最原始的那种。你有工资拿吗？”

周井阑说：“包吃包住算不算？”

逾明川严肃道：“太压榨了，你赶紧跑吧，别跟着你们老师干了。”

“我们选点采样，人力比较方便，速度也快。”周井阑解释了一句，没再多说。

他打量着屏幕中好友的神色：“你这几天怎么样？”

逾明川知道他在问什么，故意扬起尾音：“学校现在很热闹，还是开学好，我现在闲着没事就去看新生军训，教官让新生脱鞋练正步，有些人袜子都踩破了，气得他们聚到一块儿给教官起外号，特别有意思。”

他假装自己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好多朋友也返校了，都约我去玩，我日程满得排不过来。”

逾明川眼神清亮，嘴唇弯起来的时候，眼尾也会带着笑，隔着屏幕看上去开朗又自信。

好像周井阑那点隐晦的担忧全都是庸人自扰。

如果只是他想多了也好。

“你在往哪里走？”逾明川狐疑地问，他看到视频后方的景色在移动。

“到了，”周井阑停下脚步，虽然可能用不着了，他还是说，“给你看个东西。”

话音刚落，屏幕里那张英俊的脸忽然一晃，镜头翻转。下一秒，整片盛夏的麦田撞进逾明川的视线。

金黄的麦浪在夕阳下翻滚，映着暖红的阳光，亮得晃了人眼，麦子一层叠着一层涌到天边。

风吹过，沉甸甸的麦穗摇晃着沙沙作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热烈的田野，隔着屏保都似乎能嗅到干燥的麦香。

逾明川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像也置身在这片金色海洋中，被扑面而来的滚烫热风和麦香裹住，呼吸都慢了半拍。

过了会儿，他才找回声音，开口却是惊疑：“这就是你们的试验田？这么大一片全都让你干？太不人道了吧。”

“不是，只是走到这边了，让你看看。”周井阑的声音和在风里，说得随意。

手机镜头放低了些，周井阑就地坐下，逾明川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喘息声：“你走了多久过来的？”

“不记得了，没多久。”

周井阑抬手抹了把汗，他跟着老师坐车来的时候路过了这片麦地，今天沿着路找过来，从烈日当头走到夕阳余晖，也没看时间。

“好看吗？”

在这样广阔的天地之中，人类的烦恼是如此渺小。逾明川被眼前的景色攫走全部心神，动了动嘴唇：“好看。”

周井阑“嗯”了一声：“城市里不容易看见。”

所以他特地寻来给逾明川看看。

明明人刚走了半个月不到，逾明川却忽然埋怨起来，周井阑干嘛一下子跑那么远，见不到就算了，发消息都要等上好久才有回复。

可他又有点开心，温软又踏实的滋味像成熟的麦穗一样，沉甸甸地填在心里。

他想拉着周井阑的胳膊跑起来，在金色麦浪中打滚，对方却离他好远，够不到。

没关系，他调整好心态了，就当自己还是直男，反正他也没有喜欢的人，最多注意一下接触的尺度，四舍五入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逾明川趴在桌上，脸颊压着胳膊挤出一小团软肉，声音软软地咕哝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性格率性洒脱，却因着幼时一些遭遇很少做出这样柔软的姿态，只偶尔在周井阑面前会收敛锋芒，因为周井阑总会接住他，包容他的一切情绪。

可这次逾明川失算了。

周井阑居然勾起嘴角，取笑他：“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