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老夫人和夫人明鉴,奴婢绝无攀附世子爷之意,奴婢愿意伺候老夫人一辈子,伺候老夫人终老!”
老夫人见雪枝并未得意忘形,反而规规矩矩,心中愈发喜爱,语气和蔼道:“你不必害怕,以子湛的人品才干,不至于辱没了你,你如今伺候他,待到他娶了正妻,生下嫡子,届时你也能有个一儿半女,后半生也就有依靠了,在国公府安然度日,岂不比当丫头伺候人得强?”
晋国公府的世子爷和伺候人的小丫头,身份何止是云泥之别,老夫人一句辱没已经是极抬举雪枝了。
能给晋国公世子做通房,等到嫡妻入府,谋个姨娘的位份,再养个孩子,便是一步登天,摆脱了奴婢的身份。
但雪枝并不想攀附晋国公府,也不想当富贵公子的姨娘,她知道晋国公的姨娘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有一些甚至没有她这个老夫人房里的二等丫鬟体面,她不愿意这样,一辈子仰人鼻息低眉顺眼。
即使晋国公世子崔濯崔子湛天之骄子龙章凤姿,她也不稀罕。
“老夫人,奴婢……”
雪枝还未把拒绝的话说出口,老夫人便扶着额头哀叹一句:“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我上了年纪,身子骨不爽利,只是坐一会儿便觉得乏累。”
国公夫人笑道:“老夫人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日后可得看着子湛娶妻生子,繁衍后嗣啊。”
而后便亲自搀扶着老夫人起身,往内室里去休息了。
今天这一出,雪枝看得分明,老夫人和国公夫人婆媳二人一唱一和,便是已经提前定了,要把她给晋国公世子做通房。
这哪里是同雪枝商量?这分明是通知罢了!
她一个奴婢,哪有权力拒绝位高权重的晋国公世子?
雪枝跪在地上,铺了地龙的地板烧得火热,她却觉得身上寒津津的,似是破了个大窟窿,四处漏风。
不,她是要出府的,她不想一辈子在国公府里为奴为婢,一辈子低人一等,看人脸色,日后仰仗着公府主母的鼻息过活。
雪枝撑着膝盖站起来,慢慢地退出正屋。
她得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两位主子打消这个念头。
雪枝一天心里都揣着这件事情,进了屋也坐在炕上思索,忘记点灯,倒是长春走进来点了蜡烛,瞅见这黑魆魆的人影,给吓了一跳。
“怎么不点灯呢?这屋里暗成这样,也不嫌瘆得慌。”
雪枝抬头看了她一眼,长春是一等丫鬟,有自己单独的住处,自然不会和雪枝住在一起,来这一番,便是来劝雪枝的。
她见雪枝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暗自叹息,搬了张凳子坐到她身侧,道:“雪枝,你这模样又是何苦呢?世子爷文武双全,权势滔天,跟了他,锦衣玉食,富贵无极,将来有了孩子,后半辈子也有靠了。”
雪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长春姐姐,若是叫你去服侍世子爷,你愿意吗?”
长春顿时哑然,沉默片刻,“我……我从未敢有过这样的心思。”
长春跟在老夫人身边七八年了,自然时时能见到崔濯,若说少女不怀春,那是假的,可是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那一步登天的美梦,哪是那么好做的?崔濯那般的人物,什么天仙一般的美人没见过,如何会把她放在眼里?
雪枝明白了长春的未尽之语,扭开脸,低声道:“既然姐姐心里清楚,又何苦来劝我呢?”
长春自知没有立场来劝雪枝,但还是硬着头皮道:“雪枝,我同你处境不同,我爹娘已经为我选定了人家,等我年纪到了,就求了老夫人的恩典出府嫁人,可是你父母双亡,是被那狼心狗肺的叔父卖身过来的,出了府,你无依无靠,又有何处可去?”
长春和雪枝不同,她父母都是府里的管事,在老夫人面前得脸,这才有底气为长春做此安排,可雪枝身后空无一人。
雪枝不以为意道:“天大地大,何处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雪枝握住长春的手:“长春姐姐,你能否帮我和老夫人说情,我蒲柳之姿,如何能侍奉好世子爷?请老夫人收回成命吧!”
长春吓得一抖,连忙按住雪枝,道:“这如何能行?你知道的,老夫人决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我只是个奴才,如何能劝得住?”
雪枝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长春也不忍她多年希望落空,思索片刻道:“不然,就只能从世子爷身上下功夫了。”
雪枝一愣:“世子爷?”
长春点头道:“世子爷眼高于顶,就连陛下想将公主尚给他,他都一概拒了,想来寻常女子也入不了他的眼,老夫人虽然定了你,只要世子爷瞧不上,老夫人也勉强不来,到时候你也能名正言顺脱身了,老夫人也怪不到你头上去,离府的事情,也有了指望。”
长春说的不无道理,雪枝心念一动,问道:“长春姐姐,世子爷何时回来?”
长春道:“约莫再过几日吧,上次世子爷给老夫人来信,说是三月底归家,应该快了吧。”
难怪老夫人这么着急,看来她也得赶快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