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明法师看着明春眼底的锋芒,知道一时半会儿劝解不了她:“罢了,你也不是心存恶念之人。”
“想留下的话,就留下吧。”
明春刚留下来,就开始犯恶心。
寺庙里的香火气息太浓,呛得她喘不过气来。
礼佛诵经的时候,哪怕她坐在最后面,还是觉得头昏脑涨。
明春趁没人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来都来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享受一下。
不知不觉间,钟声离她越来越远。
明春走到了寺院的尽头,这里有一处小院子。
明春看着门前的杂草,有些好奇,她刚把手放在门上,这扇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明春赶紧收回手,这下,她好像听到了里面有人诵经的声音。
眼见四下无人,鬼使神差,明春抬腿迈过那道门槛。
没想到院子里依旧是杂草丛生。
什么人会住在这种地方?明春暗自腹诽。
不会,是有什么疯子被关在这里吧?
明春突然想到这个,她不敢再往前走,连忙转身。
“施主独身一人前来,所为何事?”
她的身后,传来了一道清冷疏离的声音。
明春回头,看见了站在窗边的至明法师。
明春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这院子看上去十分陈旧,她也没想到会有正经人住在这里。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自己闯入了别人的地盘,这下,就算是被训斥,她也得受着了。
可至明法师脸上,却没有一丝怒意。
他拉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转身跪坐在了桌边。
明春见状,只能咬咬牙进了那扇门,这才发现屋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仔细一瞧,竟然连桌角都是有断痕的。
“施主要是身体不便,坐着就行。”至明法师把屋子里唯一一张椅子让给了明春。
明春刚坐下,就觉得这样俯视着他很不舒服。
她正要站起来的时候,至明法师却抢先一步,走到窗前,背对着明春。
还是明春开口打破了这段静默:“至明法师,我看这寺庙里香火不断,也不缺合适的厢房。你为何,要独自一人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不好吗?”
明春扯了一下嘴角,这地方有什么好的?
他的声音就像白开水一样:“这里能遮风挡雨,又宁静安逸,与世无争,是最适合修行的地方了。”
“倒是施主,你既然选择留下,又为何要从佛堂溜走呢?”
明春叹了口气:“我也并非不敬佛祖,只是,我现在闻不惯里面的香气。”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想必,佛祖也不会跟我计较吧。”
至明法师转身,笑着看向明春:“徐小姐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伶牙俐齿。”
“世间相遇即是有缘,今日,我也不妨多说几句。”
明春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我看过徐小姐的命数。”他也直视着明春的眼睛,“你命中多有劫难,本不该那么张扬。”
平白招惹上这些小人。
“不过,佛门讲究因果报应,徐小姐多多行善,定能化劫。”
“含章多谢法师提点。”明春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突然就觉得窗外的杂草,也别有一番生机。
“不过,我不打算改变什么。”明春依旧看着窗外的杂草,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棂,“法师且看窗外这些杂草,哪怕在这严寒之中日日被人踩踏,遭受风吹雨打,也从未选择蜷缩进石缝里。”
“若是它们连阳光都不敢晒,那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两样?”
至明法师沉默片刻,看着她眼中近乎执拗的光芒,终是叹了口气:“施主这性子,倒是个贫僧从前见过的一个故人有些像。”
“哦?”明春挑眉。
“她,也是个不肯低头的。”至明法师垂眸,佛珠在他手里轻轻转动,“后来……她也算是求仁得仁,得偿所愿了。”
明春没接话,只重新望向窗外。
太阳已经升到正空,给那些杂草也镀上了一层金边,瞧着也越发挺拔了。
她忽然笑了,回头对至明法师说:“法师不必为我忧心。我信因果,却不信命定。我做过的事情,我自己担;我要走的路,我自己选。就算将来是刀山火海,那也是我徐明春该受的,我是绝对,不会逃避的。”
至明法师望着她,半晌才缓缓点头:“阿弥陀佛。施主慧根,不在佛前,而在心中。”
明春欠了欠身,算是谢过,她走到门槛边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话,趁着东风,落进至明法师耳中。
“再说了,我若不张扬些,那些藏在暗处里的魑魅魍魉,又怎么会露头呢?”
往后两天,至明法师免了明春的祈安,让她可以随意在寺院里走动。
明春闲来无事,就找寺院里洒扫的小和尚闲聊:“至明法师造诣这么深厚,想来,是自幼就开始修行了吧。”
“不是的,至明法师也是半路出家,老主持经常夸他慧根强,人又刻苦。”这小和尚一边扫地,一边搭话。
明春好奇:“听至明法师说话,不像是冀州人啊。”
“法师他原是睦洲人,不知为何来了冀州。”这小和尚挠了挠自己的脑门,接着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他就是那时候,来我们寺院的。”
“至明法师他的生活很纯粹,这些年,他除了皈依佛门,就是去山脚下那个曲溪村里布施。”
“可惜啊,四个月前,那村子被灭口了。”
“你说什么?”明春听见“灭口”两个字,一下子紧张起来。
小和尚突然想起来什么,忙不迭找个借口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