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鸣眼光可以的。他能用的人,不会太差。”李总夹了一块鱼,“改天带来我看看。”
“好。”沈昭意点头,没有多说。
她知道这种“改天带来看看”很多时候只是客气话,但她也知道,有些机会就是从这种客气话里长出来的。
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李总接了一个电话,出去了十分钟。包间里只剩下周瑾、沈昭意和那个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自我介绍了一下,姓赵,是李总的助理。他话不多,但一直在笔记本上记东西。沈昭意瞥了一眼,看到上面写着“陆砚洲”三个字,旁边打了个问号。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李总回来后,话题又转了一圈。聊到平台的排播策略,聊到明年的古装剧配额,聊到某个一线小花的片酬到底有没有那么高。
沈昭意听着,发现周瑾在这个场合里的状态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在公司里,周瑾是那种说话直接、做事果断的人;但在这里,她说话的速度慢了半拍,语气也软了一些,不是示弱,是一种——沈昭意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控场”。
她让李总觉得自己在掌控局面,但实际上,每一轮话题的走向都是周瑾在引导。
九点半的时候,饭局结束了。李总走的时候跟周瑾握了握手,说“项目的事下周再聊”。然后他看了沈昭意一眼:“小沈,你不错。有机会多跟你瑾姐学。”
“谢谢李总。”
电梯门关上之后,周瑾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累吗?”沈昭意问。
“还好。这种局,习惯了。”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走出来,周瑾的车停在酒店门口。司机已经在等了。
“你自己打车回去?”
“嗯。”
“行。明天来公司,我跟你说一下这个项目的后续。”周瑾拉开车门,又停住了,“昭意。”
“嗯?”
“你今天表现不错。尤其是那句话——‘感情线做减法,留白让观众自己嗑’。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沈昭意愣了一下。周瑾很少叫她“昭意”,一般都是叫“小沈”或者直接说事。
“谢谢瑾姐。”
“上车吧,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就行。”
“上车。”周瑾的语气不容拒绝。
沈昭意上了车。车从河西开往鼓楼,经过京南长江大桥的时候,周瑾忽然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出来吗?”
“让我学习?”
“不全是。”周瑾看着窗外,“李总这个人,手里的项目不少,但他有个毛病——喜欢用熟人。他的圈子很封闭,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我要是不带个新人去,他连话都懒得跟我说。”
“所以你带我去,是让他看到新鲜的东西?”
“对。他看到一个年轻姑娘,京南大学编导毕业,说话有逻辑,看了原著,能分析市场——他就会觉得,周瑾手下有人,周瑾的公司有未来。他投的不是项目,是安全感。”
沈昭意沉默了。
“但今天你确实说得好。”周瑾转过头看她,“那些话,不是我给你准备的吧?”
“不是。”
“那就好。我要是给你准备,你就说不出来那个味道。”
车停在京南大学家属院门口。沈昭意下车的时候,周瑾摇下车窗。
“下周李总那边还有一次会,你跟我去。”
“好。”
“早点睡。别刷手机了。”
沈昭意笑了一下:“瑾姐你怎么知道我要刷手机?”
“因为你年轻。”周瑾摇上车窗,车开走了。
沈昭意站在家属院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微信消息,是陆砚洲发的。
“今天的饭局怎么样?”
她回他:“还行。投资人提到了你的名字。”
“真的?”
“真的。他说改天带来看看。”
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很久,最后发过来四个字:“那我努力。”
沈昭意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今天晚上的累都值了。
她走进家属院,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五月底的京南,晚上已经不那么凉了,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栀子花香。
她妈给她留了一盏走廊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