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足金乌使出浑身威能与那道枷锁对抗。
除了令它臣服行礼的王上,不管是何,都别妄想让它头顶的金冠低下半寸!
“快停下!云霞雀!”
尖利的惊叫声令它骤然回神,才见它极力与那道枷锁对抗之际,无形之间,它对于周侧的掌控顿然退去。
与那女子同行而来的另一个凡人,仿佛无视了它一般,惊惶地朝倒下的几人奔去。
三足金乌并未理会那道呼喊,只微睁开金眸,朝那奔忙中无暇顾及四周的男子,投去冷嗤一眼。
既杀不得那女子,便杀了那男子,来祭它如今屈辱!
目标一转,滞涩的金翅顿然冲破枷锁,变得行动自如。
三足金乌周身再度漾开金光,凝为实质的流光,裹挟着睥睨天地的威压,飞快朝着那拼命跑动不休之人袭去。
“不!”
陆涟漪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仿佛全身的气力都汇聚在那一声之中。
却为时已晚。
吃过一堑的三足金乌,不会再允许旁人在它跟前造次第二回。
在她出声之前,猝不及防生发的流光早已击中那人身躯。
浑身气力都仿佛随着那一声惊唤散去,陆涟漪脱力般栽倒在地。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处巨坑,以及巨坑之中栽倒地,失去气息的身躯。
云真人说,只有她能制止发狂的三足金乌,唤回它的神智。
于是吴真人带着她,拼了命一般匆匆赶来。
可她……
陆涟漪猛地攥紧拳头,双手撑地,让脱力的身子勉强直起。
惊惧之后的眼底,挣扎着现出执拗狠意。
她绝不能就这样败了!
若不阻止三足金乌,它迟早会发狂地引起大祸。
那时不只她长兄再无复原的可能,连带着风波将将平息的济州城,甚至整个世间都会被它作践殆尽。
她绝不能,就这样败了!
陆涟漪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无声无息间,她却仿佛听得了一道清晰的枷锁声。
“你这,恩将仇报的鸟雀!”
眼底被执拗占据,她极力压下心间惊惧,愤愤远视着那座庞然大物。
在它跟前,她仿佛尘埃般渺小,渺小地可以忽略不计。
可它曾经又何尝不是?
“本小姐每日,每日好吃好喝养着你!”
极度的恐惧过后,陆涟漪心下忽而变得无比平静。
恍若一个出窍的灵体,承载着她从心生发的所有恐惧,惊颤地走到了她身后,从旁看她那微颤的双唇骤然抿成一线。
冷光乍现。
“本小姐现在就了结了你!”
“你给吾停下!”
三足金乌目空一切的金眸中,总算有了变化。
面色一时很是难看,晃动的心神中忽而生出不好的预感。
三足金乌登时挣扎起来,却半点逃不出那道无形锁链的束缚,更别提逼近那发疯一般的女子。
只目眦欲裂地远望着那道超脱它掌控,甚至还能反过来控制它的身影。
她干脆利落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小得要命,连它爪牙的十中之一都不到,可它心头却不受控制地猛跳了起来。
“你这凡人,给吾住手!”
三足金乌色令内荏地喊道。
那把小小的匕首,又是凡人普通之物,根本不可能对它有任何损伤。
可要命的是,掌控它因果枷锁的人,对它动了杀心。
那携带着杀意的小小匕首,那从来未被它放于眼里的凡人,如今却真能杀了它!
它从未受过此等屈辱!
然它一时竟连这屈辱也顾不得,心底涌动的惊慌顿时令它陷入黑暗。
若遭此重伤,即便它有浴火重生之能,可它再醒来,又会到多少年月之后?
万年前它沉寂之时,曾无比期待它的王上能复归正统,率领它们重新执掌天地。
可它再苏醒,世间竟已匆匆过去万年。
这一遭拖沓,它的王上又该何时才能……
“停下!你忘了你长兄身上的妖毒么!你若杀了吾,你长兄便再无任何救治之法,你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不成!”
三足金乌厉声朝她咆哮,却只见来人浑身愈发坚定的信念。
“一报还一报,”
提到长兄时,陆涟漪身形微滞,咬紧牙关后,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跃下废墟,离动弹不得的三足金乌越来越近,双目涌动着怒气也愈发明显,
“我也曾救你一命。”
陆涟漪艰难地不去想长兄的终局,只一遍遍告诉自己,若不制止三足金乌,那时天下不存,又遑论她长兄一人的死生?
“现下……”
她仰首看向那庞然大物,一字一字从她口中朝外砸落,如掀动卷云的狂风,呼啸着向天际卷去。
“把命还我吧。”
她强逼着自己睁着眼,双手握住匕首,朝眼前流动着金光的羽翅狠狠刺下。
然手中匕首将将刺破半空,却有一物比她更快,眨眼间已现在她的刀下。
陆涟漪被迫警觉的心顿时狂跳不休。
还未待她看清那是何物,她却被骤然出现的气浪掀翻出很远。
背上传来的剧疼令她吃痛不已,然痛意令灵思回神之际,响彻天际的咆哮却让她突地止住了声息。
大地震颤,她本就栽倒的身躯愈发支撑不起半点,忐忑心神与身子晃动不止,险些再被那震颤掀翻过去。
直至用力将匕首刺进地面,这才勉强借力稳住。
她茫然抬起头,望向那座哀嚎翻滚着,引发剧烈的庞然巨物。
霎时间,金光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