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的安抚轻柔如水,连这断然否决之言听来都令人心神一畅。
只轻抚她的指尖微顿,悬在她肩头半空未动。
虞锦等了半响,还是没等来他下一句。
当即也懒得再装,一把推开他身子,迎着他讶然眸光轻哼道:“那便还是不愿告诉我?”
“并非不愿,”
谢清辞忽而失神片刻,再启唇时,言辞有些低沉,“只是……”
“你虽好意,可若因你相瞒,反令我不知情时陷入危境,又该如何是好?何况本就有人暗中盯着你我,”
虞锦主动上前拉住他的手,声色渐柔,循循善诱道,
“我与你既一道,一同行事不好么?为何只自己一人去抗。”
谢清辞面容顿然一肃,眼底清寒变得凝重,连周身气息都沉重许多。
直至听得她后面并肩之言,肃然神色俶尔放缓,柔和得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映入其中。
“我绝不会令你置于险境。”
她说了那样多,结果谢清辞就回了这一句,可令她心中越气,不死心地劝说道,
“我若被人耍得团团转,可会连你也一并怪罪!”
谢清辞却只望着佯怒威胁的她,忽而缓缓抬起了手。
“那便是我之过。”
温热指腹轻拂过她的脸颊,分明两人对这种触碰都已熟悉,他的动作却自始至终都极轻,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一般。
然两人也都心知肚明,她并非那等易碎之物,反而那等珍宝落于她手中,是肆意把玩还是随手摔碎,只看她心绪如何。
可谢清辞如墨般眸底仍盛着柔和,浓稠得已然化不开,薄唇微抿,连气息都变得极缓,其中深藏着的,是不愿让眼前人觉察到的无边冷意。
“只我并不容此万一。”
虞锦颇有些气馁,谢清辞的唇舌实在紧得有些过分,话已至此竟还能不漏分毫。
但转瞬间,她忽而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仿佛福至心灵般,她紧紧盯着不露半分声色的谢清辞。
“你想保我万无一失,可你呢?”
谢清辞气息几不可闻地一顿。
片刻后,唇角却反而扬起了些许。
“师妹担心我?”
虞锦想不通他在轻笑个什么劲,但他既吃软这套,她便凝眸又嗔他一眼,柔声轻缓。
“我又不是冷心冷肺之人,自会忧心你的安危。”
“得师妹此言,”
谢清辞眼底泄出些许笑意, “我再无憾意。”
听得这有意打岔,虞锦不由气得拍了他一下。
“莫说不吉利的话。”
谢清辞反彻底低声沉沉笑了出来。
“我不会有事。”
他将人拢入怀中,平日冷寂目光之下的锋芒尽数敛去,垂首望向她时,带着极淡的沉静纵容。
“我要同师妹安稳余生,自不会将这道缘让与旁人。”
“没个正经!”
虞锦别过脸去,抿着唇不说话,耳尖却微微泛红,哼了一声后,赌着气故意呛他道,
“你若真一意孤行出了事,我立刻就忘了你,另寻旁人去!”
谢清辞周身原本平缓的气息微滞一瞬,眸色沉了半分,语气却淡得分外平静。
“不知师妹还想另寻何人?”
“那时你都成了黄土一捧,”
虞锦也不瞧他,面上盈盈笑意愈发明显,仿佛想生生剜出他那颗炙热的心,“哪还管得着我寻谁?”
可这次半响过去,虞锦也没听得回音,心尖忽地不安跳动了一下,仰首间,却只匆促瞥见了一眼谢清辞平静得有些可怕的面色。
然她还未定神,温润掌心却已拂上她发顶,另一手拢着她身子紧纳入怀,素来一贯克制之下,却仍掩不住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她也再看不见谢清辞的神色,只能明显觉察到那沉默中愈发收紧的力道。
“莫忘了我,可好?”
谢清辞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虞锦心尖一下跳得愈发快了。
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虞锦漫不经心地轻声试探道。
“我若真忘了你呢?”
谢清辞却轻笑了笑,垂首间云淡风轻道:“我自会跟在师妹身后,半步不离。”
“你就不怕弄巧成拙?”
虞锦故意放慢了语气,半真半假地轻哼一声,“日日在我跟前晃,我定会嫌你烦人。”
“非但不会生出半点好意,还会厌你,恨你。”
“即便这般惹人厌,”
谢清辞笑得极淡,平静的眸光一错不错地凝着她,“可终究让师妹记下。”
“我以为那便是长久。”
虞锦愣了愣神,有些不敢置信道:“那如何能算?”
“咳咳!”
万般难言的情思忽散,虞锦下意识推开了谢清辞,眸光随即便猝不及防对上了院门处突然出现的云岚生。
重重咳嗽一声后,云岚生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了已然分开的两人身上。
虞锦暗暗瞪了谢清辞一眼。
云岚生在她境界之上,她觉察不出云岚生前来并不奇怪。
可谢清辞怎会觉察不出。
分明故意为之!
“桐儿,”
云岚生负手在身后,缓步走近,面上笑意有些讳莫如深,“你不是去见大长老,怎如今,却是在你大师兄院中?”
“顺道路过,便进来瞧瞧。”
虞锦神色未变,随口应声道。
索性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她也无甚好解释的。
“既已瞧过,便该走了,”
云岚生略带不满地瞥了谢清辞一眼,也无何与他多言的心思,只来领着人便要走,
“你大师兄无病无伤,无需你瞧,当务之急是大典,这才是你真正该上心的头等要紧事。”
“大典之前,莫再来了。”
虞锦乖巧应下。
然在出去时,她又悄然转头瞥了他一眼。
却直撞进了那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眸子。
气息忽地微滞,她立时又转了回来,只是心口却像是被什么轻轻一撞,瞬间乱了分寸。
灵思不知飘到了何处,面上却仍娴静得让人瞧不出异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云岚生后头离远了,再未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