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先人等来飞升雷劫之际,便已顿悟后两则。只是飞升后无暇顾及,这才未能于纸面撰写。”
“许是如此。”
常天玑宽和微笑着应下,手上施法一动,方才变迁的万象又飞快朝后倒去。
云霭退去,白日倒升,反将月明顶去,直至今晨的霞光破开云雾,灿阳落到两人身上,常天玑这才真正同她提起了正事。
“此番你斩除魔尊功绩颇盛,自当得少宗主之位。日后亦需戒骄戒躁,稳住心性,一心为道,为宗,为天下。”
虞锦垂首行礼应道:“弟子谨遵大长老教诲。”
“你道心澄净,不为外物所扰,各人道法本就不同,老夫亦无甚好教诲于你,只望你今后,莫忘今时这番道法之探,”
常天玑微顿了顿,
“若真能有所了悟,兴许至真正飞升之时,也能……”
虞锦知晓他所说是为云海四则,心头越发不解。
常天玑亲口道这云海四则不过边角一点,却又被他反复念叨好似执念。
莫非他看破所有道法后,觉离飞升就只差了这点?
不过那云海四则若真能作用于她,也是不知多少年月以后之事。
道法无涯,就似常天玑所说的各人道法不同,她只管她自行了悟的道要紧。
因而只施施然同常天玑应下后,便退出了无极峰。
峰门在她身后再度缓缓合上,素来需得传召才能进入的禁地,随她的离去复归清寂。
来见大长老自然不能带随行人等。
她独自前来,离去时也无人得知,这下倒空余出好些时候。
虞锦眼眸微动,唇边忽扬起点点笑意,转身便往另一处清寂小院无声行去。
这还是她第二回踏入谢清辞的院落。
不同于头一回的兴师动众,她隐去身形,避开门口守候的仆从,心性也早已与头回来时分化成两极。
那时她以为自己被谢清辞引入幻境,正借机来这院落寻找突破幻境的阵眼。
未料到阵眼没寻得,还因见着突而现身的至纯业火,顿然窥破此番真为世间。
气得她本就遭受天命反噬的身子愈发虚弱,从前丹药作用甚微,最后竟还是回到院中的谢清辞拿出的丹药救了她。
而后遭受天命反噬,有时来不及服用丹药,亦是多回凭借谢清辞的灵气才得以安抚。
谢清辞那时与之后拿予她的灵丹是如何制成,虞锦虽嘴上不提,然到这一步早已心知肚明。
他灵气强盛,丹田有时沉蓄不了那么多,分出来些制成灵丹,亦是修士中常有之事。
虞锦自不会因着那被她汲取的灵气心生异样。
甚至她有些疑心,是否就是换了芯子后,头一回在他院中遭受天命反噬时,谢清辞手中也无旁物,只得将仅有含有他灵气的灵丹递给她救命之用。
而她亦是因服用了含有他灵气的丹药,这才彻底再与他剥离不开。
不然就以云舒桐与他从无来往的干系,也不可能这天命反噬从前便认准了谢清辞。
思及此,虞锦步子微顿片刻后,再一次清浅往前走去。
那时只觉因天命不得不与谢清辞捆绑一处,加之之后一并历经的死生种种,虽她不愿承认,但那些沉重的恨意,到底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变得平和。
平和得令她叹了口气,暗想不若就这样各自散去。
日后各行其道,再见只当不相识。
哪成想就在此时,偏偏现出了陆盛年拙劣的离间计。
其中盘根错节的牵扯令她都有些心神恍惚。
这下旁的心思尽数被打散。
不只因着天命,她与谢清辞的命途真正相缚到了一处。
虞锦跨过门槛,院内景色依旧。
竹影摇曳,青石板似从幽深竹林中辟出一条路,却不突兀,与幽静竹影彼此相得益彰。
未走多时,眼前忽然开朗,院落平整宽阔,无任何多余装饰之物,亭台楼阁高耸幽静,令踏入此地之人不由心中一紧,清冷景色莫名后背生寒。
从前怎能想到,还会有和谢清辞平和相处,甚至不限于平和相处的一日。
虞锦轻摇了摇头,只唇边扬起嫣然笑意,缓缓在院中寻着谢清辞。
她隐去身形悄悄靠近院门时,见二师兄余景晏也来寻他。
只守门人婉言道大师兄有事正忙,余景晏看来并不着急,径自打道回府。
于她,便是印证了谢清辞确在院中。
至于有事正忙一句,谢清辞早同她道随时都可来找他,若不是云岚生看得紧,谢清辞本还想主动去寻她。
婉拒外人之言自不适用他二人之间,虞锦也未当回事。
悄然入内,本还打了吓他一回的主意,却因遍寻人影不见,不得不蹙起眉头。
不是在院中,怎寻遍了也不见?
又偷偷去了何处不成?
然在她正想就此作罢时,不知忽地想到何。
她突而凝住心神,指尖微动,本静谧竹林之中竟忽地现出许多动静。
世间万物似乎在她耳畔被放大了声息,独她再迈动步子时,半点声息再无,步履无痕。
而后院之中,忽地显现一道清冽气息,不正是她到处遍寻不得之人?
然除此之外……
虞锦陡然吐息凝滞,眉心紧凝在一处。
后院中除掩去气息的谢清辞外,竟还有一人?
而那生人的气息,于她好似不算陌生,像是曾在哪里觉察过。
神思微顿,悄然无声的气息忽地一放,几不可闻地泄出了一点口子。
然就是那浅浅一点,令后院中人无形无质的灵识立时觉察她所在。
如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瞬息之间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的虞锦已是再动不得,一道强劲的灵气接踵而来,厉声威压压得她气息突滞。
“谁在那!”
虞锦指尖紧攥着衣角,赶在那威压压迫得喉咙间再喊不出来前,她突地高喊出了声。
“师兄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