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盏桃花河灯。
她遍寻不得的桃花河灯,如今正被谢清辞轻柔捧在怀中,灼灼目光却一直望着她。
脚步不自觉地转了个方向,朝他那边靠了靠。
一时失神过后,渐渐走近的虞锦面上只不动声色问道:“倒是好看,你从哪家铺子买来?”
“旁处许买不得,”
谢清辞眸色微暖,薄唇微扬,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是我亲手所做。”
虞锦顿然抬首望了他一眼,朝他靠近的脚步亦是一停。
“你怎知道我想要……”
谁知谢清辞却径自大步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便将那桃花河灯放在她怀里,掌心顺势熟悉地覆上她的手。
待她讶然回神之际,已是被谢清辞牵到了河岸边。
“你甚喜桃花,我便做了这一盏桃花灯。”
他蓦然回首,眸中隐隐含笑。
“可有何祈愿?”
虞锦别开了眼,掩去眼底惊起又渐平的骇浪,只唇边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这怎能告诉你。”
真正将其捧在手心,心底对桃花河灯的执念,终是盖过了其他所有。
然她真正握笔,将要落到灯面上时,看着那栩栩如生的桃花却有些失神。
“怎的了?”
谢清辞不动声色问道。
“我……”
虞锦轻咬了咬唇,抬眸望向他时忽生茫然,“我只不知要写何。”
“可有今后心愿,亦或者,从前憾事,”
谢清辞轻将她揽入怀,眉眼间深藏的冷意都柔和了些许,纵容般垂首安抚道,“写在灯上,让它顺水而去,日后祈愿将成,从前憾事不再。”
虞锦却忽地被他逗笑出声,轻捶了锤他胸膛,好笑道:“你怎同那叫卖花灯的摊贩一般。”
谢清辞下颔抵在她的肩头,滚烫的呼吸洒在她的颈窝,亦忍不住闷笑几声。
被他这么一打岔,再度落在河灯上的眸光微动,倒是散去了些许迷雾。
日后祈愿自是有。
只她自己便可取得,并不缺一个写在河灯上的祈愿。
从前憾事。
双唇微抿,眸中暗光仿佛是蔓延在河灯之下,被烛光照映不到的暗流,无声无息地托着各式各样的精美河灯,随波逐流往前远去。
其实突变哪会横生呢。
分明在早前,更早之前,早已有所预兆。
不过是她自欺欺人地不曾揭穿。
以致最后再无可挽回。
脑海中只余一片鲜红,震颤得她无力地抖着身子。
待她逐渐从鲜红中有了些许意识,才发现不知何时已被娘亲紧紧抱在怀中。
娘亲的衣衫上有好多血。
很快也染到了她的衣裳上,连带着整处清寂小院都仿佛染上红,浓重的血腥气让她几欲作呕。
她昏沉地转过了头,忍不住干呕了几声,一低头却看到了摔落在地的短刀。
短刀上沾满淋淋鲜血。
另一边也在源源不断渗出血迹。
它们渐渐交融,汇到一处。
恍然间,她好似看到了一条血泪汇成的河。
一端是她爹,一端是她娘。
崩溃哀哭之人还在不住地安抚着她,她却这时才惊觉,紧拥着她的怀抱正不受控制地渐渐松开。
旧日温暖好闻的怀抱不再,渐渐变得冷了。
她后知后觉颤抖地垂下眼眸,只见到娘亲心口被刀捅出的空洞。
这下两端的鲜血彻底融到了一起。
死生再不分离。
独她不知所措地立于血河中间,茫然看着飘落在血河之上的桃花,无知无觉,却很快被镀上了一层浓郁的红,沉坠的血色将它拉入深渊,仿佛他们骤然断裂的命途。
“是娘亲对不住你……”
云岫强忍着悲戚,望着她的神色仍旧温柔似水,只那平素如桃花般明艳面容不再,惨白地令她心慌难忍,乱得仿佛天塌地陷,颤抖着手紧紧回抱住她。
轻柔的手抚上她的面颊,想替她擦干流淌不歇的眼泪。
然手方抬起,伤口传来的剧痛却令云岫忙转过头,猛地咳出一口血,手无力垂落在身侧,任凭虞锦想如何慌乱扶起,终只无力地垂落。
只余那双潋滟桃花眸一刻未转地望着她,柔情满溢。
情深至此,从不以死生为期。
“娘亲和爹,一直一直,都最爱你,咳咳,最爱……”
茫然间,她好似突然晃神一瞬。
只听得这浮梦世间,予她的最后一言。
“好好活着……锦锦。”
潋滟波光之上,她望着渐渐顺着河水飘远的河灯。
形貌别样,再不会只飘了一小段便被她混认。
十指被人缠绕相扣,温热指尖紧紧相贴,身侧人同她一道立于河岸边。
她却觉心口好似突地烧了起来。
烧到哪怕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情起难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