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的下如何,咽不下又如何?左右都是要死之人。”
商行舟沉寂的眼底仿佛掀起一丝波澜,只很快又沉落下去。
他望了望急慌的几人,想他们死到临头竟还在寻找出路,忽而不怀好意地轻笑起来。
“死前还能拉着几个修士,替我在黄泉路上垫背!竟连本尊都未瞧出你是个修士,藏得倒深,赫赫,只不过最后都是死路一条,你竟还自行来这送死……”
话音未尽,商行舟面色微变,陡然痛哼一声,陌然低头看时,眼底却仍忍不住掠过一丝将死前的恐惧。
只见季慕枫撤回了抵在他脖颈的万仞,反手却直向他腹部丹田捅去,愤怒吼道:“即便死在此处,我也要先杀了你,为我宗弟子报仇!”
“哈哈哈哈哈,本尊都还未动手,竟已开始自相残杀!”
阎天枭笑得倨傲,戏谑看着锁魂阵中的他们。
可在季慕枫将要捅商行舟第二剑泄愤时,阵法中的魔气一动,挡在了栽倒下去的商行舟身前。
季慕枫双目都快喷出火来,手中剑分明离商行舟的命脉仅一寸,他却被这魔气困得紧紧的,连愤怒颤动的眼睫都再动弹不得。
阎天枭收回泛着妖异魔气的指尖,冷嘲道:“本尊这锁魂阵可用不上死人,你等给本尊消停些,安心等魂魄入阵。”
季慕枫面容因怒气涨得通红,可却如同被定身般,身形连剑一并凝滞在锁魂阵中。
竭力艰难反抗那股锁魂之力,拿出元婴期修士的看家本领,竟也只是使眼珠子缓缓挪动些微。
可下一瞬,那黑瞳陡然放大。
商行舟仿佛被那一剑的疼痛刺破,他所有欺瞒自己的心思一下也破了个大洞,露出里头流脓般的恐惧与恶意。
他赫哧赫哧艰难地喘着气,突而阴鸷地望向锁魂阵中仅存之人。
在丹田流逝个干干净净之前,魔气猛地聚拢。
不好!
季慕枫急迫地想出言提醒,却连张口都不得,传音更不必提,只目眦欲裂看那魔气朝她袭去。
快躲开!
他无力地在心中喊着。
岂料顷刻之间,他陡然睁大了眸子。
一道凛冽剑光,与从符纸中混合而出的火光几乎同时现身。
快得连眨眼不到的工夫,一并刺破袭来的魔气,深深没入了商行舟的命脉死穴之中。
“谢清辞!”
虞锦愕然转眸回望,却只见持剑之人强撑着支起的身子再度倒了下去,仿佛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手中剑也再握不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上。
虞锦立时想去替他护住重损的心脉。
那心脉本就遭受魔气侵蚀,竟又强行动用了灵气!
那声息微弱地一时难以探查,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可她很快也陷入自身难保的泥沼。
使出符纸后,凝滞般死气霎时将她缠绕,一时间竟也同季慕枫般,连指尖都动弹不得一点。
“本以为你等会安分些,”
阎天枭嗤笑道,“看来终是本尊高看。”
她眼底翻涌上戾气,牙齿死死咬紧,连脸颊都在微微颤着。
“这下再莫想妄动,锁魂阵立时将成,只需浅浅一刻,你等即成本尊阵中恶魂!”
虞锦无从转身。
可即便不转身,灵识之中亦能毫无偏差地映现出阎天枭此刻的狂妄之态。
脚下幽冥般符文骤然亮起,本凝滞的魔气疯狂涌动起来。
只觉“叮”地一声,魂魄仿佛突而被一根细线锁住,裂开的一丝缝隙间,恶鬼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整个锁魂阵,聚集在缝隙边缘的恶鬼早已迫不及待。
只待缝隙再裂开一点,便能迫不及待地奔涌而上,将他们尽数拖往锁魂大阵。
更别提他们现下都被魔气束缚,半点动弹不得,简直给恶鬼都省去诸多气力。
可虞锦的识海之中分外清明,如同澄澈清泉,跃动的灵思如同潺潺溪水,渐渐蔓延到整个灵识边缘。
目光却与澄澈的灵识全然相反,冷光爬上她的眼眸,眼底的杀气久久未散。
她看不见阎天枭的面色,亦未看向地上商行舟不知是死是活的尸身。
她忽地转动眸光,越过阵法之后,落到了地上那些死去的魔修身上。
那些被商行舟用以为盾,窃取锦盒的魔修。
她早该察觉不对的!
他从前虽也狠厉阴毒,却也从未如此看轻手下魔修之命。
方入极北之境时,除却她所谓不能于外行走,以至被魔修用轿子抬着前行外,便连商行舟亦与旁的魔修同行。
周身魔气外放,时刻警惕各处动静。
若他早早便想拿魔修探路,大可不必如此费神费力。
来得这些多是他手下精锐,夺得魔尊心魔也不过先头一步,不管如何,其后都还有一场与阎天枭的硬仗要打。
如此拿手下魔修的命去填,势力大减同时,他还有何威信可言?
便连处置叛徒绯狱,都暗费了一番心思,未让底下魔修察觉他被替换一事,更是在为长远做打算。
可如今散落堆叠在这冰门内外的魔修尸身,却昭示着他疯狂之下的自断臂膀。
她早该察觉不对的。
然有突而魔气暴涨的绯狱在前,她竟先入为主地以为二人情形如出一辙。
妖异血光弥漫,渐渐攀附在这锁魂阵中。
她的眸光不得动弹,便也只得凝望着阵里死伤各异的几人。
阵外雪境莹亮的光泽变得有些模糊,连带着映现在她眼底的光也渐渐暗了下去,冷冷地,一时间沉寂得有些骇人。
谢清辞那一剑是为了斩杀偷袭的商行舟。
可她那时掷出的符纸,却并非是冲着杀商行舟去。
那是试探。
试探商行舟。
试探阎天枭。
试探,
那被阎天枭分离在身外的,真正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