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泽没说话。
棠珩的声音高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到处是灾民,到处是水,她一个姑娘家——你知不知道你娘和你姨母急成什么样?”
棠泽跪着,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儿臣知道。儿臣派了八个人跟着,沿途驿站打了招呼。她不会有事。”他顿了顿,“已经走了半天了,追不上了。”
棠珩盯着他,胸口起伏着。他知道追不上了。从城门口往南,半天工夫,能走几十里地。雨大路烂,追上了又怎样?昭月那脾气,追上了能回来吗?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两个儿子。
“都下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仔细办差,若有纰漏,朕跟你们新帐旧帐一起算。”
棠泽叩首,站起来。棠澄跪在旁边,愣了一下,也站起来。两个人往门口走。
“站住。”棠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个人停下来。
棠珩转过身,看着棠澄。“你不用觉得委屈。这次不是你,哪次冤了你?哪次不是你自己作的?”棠澄站在那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棠珩继续说:“这次没你的事,是因为那丫头没找你。她要找你,你都能和她一起走了?你一点不冤。”
棠澄低下头,真是委屈想还嘴又觉得父皇既然这样想说啥都没有,攥紧了拳头。
棠珩收回目光。“下去。”
两人退出去。走到廊下,雨还在下。棠澄跟在棠泽后面,走了一段,忽然开口。“大哥。”棠泽停下来,看着他。“是大哥不对,连累你了。”
棠澄说:“不怪你,大哥。是我文不成武不就,不招父皇喜欢。他信不过我,我认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怨气,散在雨里。
棠泽看着他,眉头皱起来。“胡说什么。”棠澄没抬头。棠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父皇对你如何你最清楚。你不服,就做出个样子来。在这儿自怨自艾,有什么用?”棠澄站在那里,没动。棠泽问:“挨打了?”棠澄摇头。棠泽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出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父皇这两天忙的有些火气,别往心里去。去吧,好好办差。”
棠澄点头,转身往兵部走。棠泽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户部走。他还要批折子。
乾元殿里,棠珩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坤宁宫走。
方晴和方晓坐在屋里,谁都没说话。方晓的眼眶红着,但没哭。方晴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桌上还摊着没看完的文书。棠珩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人抬起头。棠珩走过去,在方晴旁边坐下。
“找到了。棠泽送走的。派了八个人跟着,沿途驿站打了招呼。不会有事。”
方晓抬起头。“泽儿?”
棠珩点头。“他早上在城门口送的她。马车、亲卫、路上用的东西,都备齐了。”他顿了顿,“这孩子,什么都安排好了,就是没报。”
方晓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她没说话,但攥着方晴的手松了一点。方晴看着她,又看着棠珩。“追不上了?”
棠珩摇头。“走半天了。雨大路烂,追上了也未必能回来。”他顿了顿,“那丫头主意正,认定了的事,谁拉得回来?”
方晓没说话。她想起昭月早上回来看她,靠着她的肩膀,说“娘,别想那么多”。她那时候就决定了。方晓闭了一下眼睛。
方晴看着棠珩。“你脸色不好。昨晚没睡,今天又忙了一天。”她顿了顿,“别管了。人去找了,泽儿安排了人,昭月不会有事的。你去忙你的,别耽误正事。晚上早点歇。”
棠珩看着她,握住她的手。“你也是。别太担心。”
方晴点了点头。棠珩站起来,看了方晓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姐妹俩。方晴握着方晓的手,没松开。方晓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开口。“姐,你说她到了青州,能找到她爹吗?”
方晴说:“能。”
方晓又问:“路上不会出事吧?”
方晴说:“不会。”
方晓没再问。方晴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把桌上的文书拢了拢,继续看。她的眼睛看着纸上的字,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窗外的雨声细细密密的。过了很久,方晓轻声说:“这丫头,跟她爹一个脾气。认定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方晴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窗外,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