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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余波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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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章走了,林致远也走了。

可是这股劲儿好像过不去了。

京城的风言风语,比想象中传得更快。

“听说了吗?林家那个丫头,用皇后印信调刑部卷宗。”

“她爹被贬到青州去了,从二品降到四品。”

“韩家才叫惨。韩章,刑部尚书,二品大员,流放岭南。他儿子贪了三万两,直接下狱。”

“啧啧,一个闺女,一个儿子,把两个二品大员全毁了。”

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昭月无法无天,有人说韩荣贪得无厌,有人说林致远教女无方,有人说韩章纵子贪腐。但最忙的,不是说闲话的人,是那些当爹的人。

这些天,满朝文武回家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是赶着吃饭,是赶着打孩子。“把大公子叫来。”“二公子呢?让他过来!”“把藤条拿来。”这样的声音,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宅子里此起彼伏。韩章和林致远的事,把所有人都吓着了。教子不严,纵女违法,纵子贪腐,轻则贬官,重则流放。谁不怕?

刑部员外郎赵季同,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叫来三个儿子。大儿子十八岁,已经成家,被他罚跪祠堂。二儿子十五岁,在宫学读书,被他打了二十手板。三儿子才九岁,什么错都没犯,也被罚站两个时辰。三儿子委屈,哭了。赵季同说:“哭什么?你大哥二哥不学好,你也没劝着。韩章的儿子贪了三万两,韩章流放了。林致远的女儿闯了祸,林致远贬了。咱们家,经得起谁?这是教你记住,兄弟一体,荣辱与共。”

三儿子不明白什么叫“兄弟一体”,但他知道,大哥二哥犯了错,他也得跟着受罚。他站在墙角,眼泪啪嗒啪嗒掉,不敢擦。

都察院的御史们,是打孩子打最狠的。

左都御史李慎,家里没有孩子。但他把外甥叫来了。外甥十八岁,在国子监读书,什么都没干。李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了?”外甥摇头。李慎说:“你什么都没干,但你是我的外甥。有人盯着你,有人等着你犯错。你没错,人家也要找你的错。韩章的儿子贪腐,韩章流放。林致远的女儿闯祸,林致远贬官。从今天起,你给我记住——走路靠边,说话小声,见人先笑,遇事躲着走。”外甥点头。李慎说:“跪两个时辰。记住今天的教训。”

他什么都没做错,但他跪了。因为他是李慎的外甥。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错,就是最大的错。

都察院佥都御史张衡,家里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十七岁,二儿子十三岁。他回家之后,把两个儿子叫到正堂,让他们跪下,问他们最近读了什么书、交了什么人、有没有在外面惹事。两个儿子一一答了,没什么问题。张衡沉默了一会儿,说:“没问题,也要打。让你们记住,以后也不要有问题。”

他拿起戒尺,每人打了二十下。大儿子咬着牙没出声,二儿子哭了。张衡放下戒尺,说:“记住今天的疼。以后想犯错的时候,想想韩章的儿子,想想林致远的女儿。”

他转过身去,手在抖。他知道儿子没错,但他不能不罚。林致远也没错,是女儿闯了祸,他也得担着。韩章也没贪,是儿子贪了,他也得流放。在这个世道里,不是你没错就够了,是你身边的人都不能错。

翰林院、国子监、六部九卿、科道各署,回家打孩子的官员不计其数。有人打手心,有人罚跪,有人禁足,有人把儿子送到城外庄子上,让他跟着佃户种地,说让他知道什么叫苦。还有人把家法请出来,摆在正堂,孩子们每天早晚各去请一次安,看一眼那根藤条。

满京城都在打孩子。轻的罚跪、抄书、禁足,重的戒尺、藤条、关祠堂。各家有各家的规矩,各家有各家的打法,但心思都一样——怕。怕自己孩子也闯祸,怕自己也被参一个“教子不严”,怕好不容易挣来的前程,断在孩子手里。

街头巷尾的议论,还在继续。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幸灾乐祸。但更多的人,是回家之后,看着自己的孩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想起林致远,想起韩章,想起朝堂上那场御审。他们想,如果我的孩子也闯了祸,我能怎么办?然后他们拿起戒尺,或者藤条,或者只是让孩子跪着。他们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他们不敢不这样。

国子监里,昭明坐在角落看书。旁边几个同窗在低声议论。“听说了吗?林昭明的姐姐……”“韩章的儿子才惨,贪了三万两,下狱了。”“嘘,小声点。他在呢。”有人看了昭明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昭明没抬头,继续翻书。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

散学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林昭明,你姐的事,是真的吗?”昭明没回头,往前走。那人又追上来:“听说你爹被贬了?你以后怎么办?”昭明停下来,看着那个人。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转身走了。

身后,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他爹都那样了,他还神气什么?”有人接话:“就是。他姐干出那种事,他还有脸来上学?”

没人替昭明说话。他的父亲是戴罪之臣,他的姐姐是满城风雨的祸首。他站在那儿,就是靶子。

昭明走出国子监,站在门口。天快黑了,街上的人渐渐少了。他站了一会儿,往宫城的方向走。

凝华殿里,棠澄正趴在床上养着,这些天也没消停伤口反复被抻开。小安子端了药进来,他摆摆手说放着吧,安子把药碗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门被推开。昭明站在门口,棠澄愣了一下,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昭明?你怎么来了?”

昭明走进去,在床边坐下。他没说话。棠澄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眼睛有点红。“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昭明摇头。棠澄急了:“是不是有人说你什么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出头!”昭明还是摇头。

过了很久,他开口。“澄表哥,我想去看看姐姐。”棠澄愣住了。昭明低着头,声音很轻。“她好几天没出门了。我担心她。”

棠澄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他想起小时候,昭明总是跟在昭月后面,安安静静的,像个小尾巴。昭月闯祸,他跟着挨骂。昭月挨罚,他站在旁边陪着。他从来不说什么,但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棠澄撑着胳膊坐起来,小安子赶紧过来扶他,说殿下您伤还没好。棠澄摆摆手说没事,走。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床沿。昭明想扶他,他摆摆手自己站稳了,说走。

两人往外走。走到门口,棠澄忽然停下来。他回过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根乌木戒尺。那是方振山送来的,棠珩一直挂在这儿,悬着,震慑他和棠泽。油亮亮的,边角磨得圆润。

他走过去,摘了下来。

昭明吓了一跳。“澄表哥,你——”

棠澄把戒尺往腰带里一别。“走。”

他一瘸一拐,但走得很快。昭明跟在后面,心里慌得很。

方府。昭月的房门还关着。棠澄站在门口,抬手就敲。

“昭月,开门。”

里头没声音。

棠澄又敲。“是我,棠澄。开门。”

里头还是没声音。

棠澄把戒尺从腰带里抽出来,“啪”地拍在桌上。“昭月,你再不开门我踹了啊。”

里头终于有声音了,哑得不像她的。“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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