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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问罪立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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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里,棠珩一个人坐着。

他手里拿着那本折子,又看了一遍。赵登。北境士卒,阵亡。早年受过军纪处分——按例不能追封。三部联动,三日走完。

他把折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魏顺的声音低低的:“两位殿下,陛下在里面等着。”

门开了。

棠泽走在前面,棠澄跟在后面。两人进来,在殿中央站定。

棠珩没看他们,也没说话。

殿里安静极了。棠泽站着,棠澄站着。棠珩不说话,他们也不敢开口。就那么站着,站了一盏茶的功夫。

棠珩终于抬起眼,扫了他们一眼。那目光不重,但棠澄的腿已经开始发软。

棠珩拿起那本折子,翻了翻。

“这个叫赵登的,本事不小。”

棠泽和棠澄愣了一下。

棠珩继续说:“人都不在了,还能把手伸到京城来。兵部核验军功,吏部稽勋定等,户部拨银发放——三部配合天衣无缝,三日走完。朕都不知道,京城里有这么能耐的人。”

棠澄的脸白了。

棠珩把折子放下,看向魏顺。

“拟旨。”

魏顺应声上前。

棠珩说:“着镇北将军方宴,自查北境军务。查有无冒领军功、虚报阵亡、违规追赠之事。凡不合规者,一律拿下,追回抚恤,以正军纪。”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棠澄猛地抬起头。

“父皇!”

棠珩看着他。

棠澄急急地说:“父皇,那些将士为国捐躯,抚恤就该快点发!要是让舅舅去查,遗属们怎么办?那些阵亡的将士在地下怎么安息?儿臣求父皇收回成命!”

他跪下去,声音发颤。

棠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向魏顺。

“去,叫内阁拟旨。”

棠澄急了:“父皇!”

棠珩看着他。

棠澄说:“不、不用查,那些人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棠珩说:“你怎么知道?”

棠澄说不出话。

棠珩又说:“那朕再给方宴写封信,让他查查,北境有没有人往京城写信,用私情干扰公务。查出来,严肃处理。你们估计,若有这人,你们舅舅会不会轻饶?”

棠澄跪不住了。他膝行上前,伏在地上,声音发抖。

“父皇,是儿臣的错。儿臣不该以皇子身份去催办,儿臣知错了。”

棠珩看着他。

“你能耐不小。催得了吏部,还能管得了兵部、户部。朝廷的六部,都轮到你做主了?”

棠澄急急地说:“儿臣没有!儿臣只是去吏部问了问——”

棠珩打断他。

“只是问了问?你往那儿一站,下面的人就得想——二殿下来问了,是不是要特办?是不是得优先?这叫‘只是问了问’?”

棠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棠珩看着他,没再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

棠澄跪着,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棠泽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棠珩转向魏顺。

“拿竹板来。”

魏顺出去,很快回来。手里捧着一根竹板,青黄色,拇指粗细,三尺来长。他放在案上,退到一旁。

棠珩拿起竹板,看了看,放在案边。

“跪好。举着。”

棠澄把竹板举过头顶,跪着。竹板很轻,但举久了,胳膊开始发酸。他咬着牙,撑着。

棠珩不再看他们,翻着案上的折子,一页一页,慢悠悠的。

一刻钟过去了。棠澄的手臂开始发酸,从肩膀一路酸到指尖。他换了个姿势,把竹板往掌心挪了挪,又撑住。两刻钟过去,酸变成了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拧。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棠泽站在旁边,看着弟弟的手臂在发抖,看着他腮帮子绷得死紧,看着他额角的汗一滴一滴往下落。他想开口,又咽回去。

又过了一阵。棠澄的手臂已经木了。从肩膀到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越来越沉。竹板在他手里晃了好几次,差点脱手。他用尽力气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来,整个人都在轻轻晃。

棠泽终于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棠珩没抬头,声音平平的。

“站回去。”

棠泽站住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棠澄的身子开始晃,竹板在他手里摇摇欲坠。他咬着牙,撑住,再撑住。手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是机械地举着,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棠泽跪下去。

“父皇,是儿臣的错。儿臣知道澄儿去吏部的事,没拦。后来怕他办不成,又去兵部、户部问了。是儿臣的错,求父皇责罚儿臣。”

棠澄急了:“哥——”

“闭嘴。”棠珩的声音不高,但棠澄不敢再说了。

棠珩看着棠泽,看了很久。

“行,都是好样的。”

他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

“棠澄,举着。棠泽,跪着。”

他走回案后,坐下。

“反省。”

又过了一阵。棠泽的膝盖跪麻了,棠澄的手臂已经感觉不到了,但他还举着。

棠泽又开口:“父皇,儿臣知错了。”

棠珩没看他。他看向棠澄。

“你呢?”

棠澄的眼泪终于下来了。他跪着,举着竹板,声音哑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不该以皇子身份去催办,不该仗着身份给下面的人压力。儿臣只想帮帮那家人,没想到会这样。儿臣错了,真的错了。”

他哭得浑身发抖,竹板在他手里晃得厉害。

棠珩看着他,没有急着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棠澄面前,把他手里的竹板拿下来,放在案上。然后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

“今天,朕给你们立几条规矩。”

他看着棠澄。

“第一条,不许以皇子身份干预公务。该你管的你管,不该你管的,问都不能问。”

棠澄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棠珩看向棠泽。

“第二条,不许知情不报。你知道弟弟做错了,不拦着,还帮他。这是纵容。再犯,同罪。”

棠泽叩首。

棠珩又说。

“第三条,不许撒谎,不许犟嘴。朕问什么,答什么。再敢编瞎话——”

他顿了顿。

“掌嘴。”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棠珩走回案后,坐下。

“今天的罪名,朕一条一条给你们数。”

他看着棠澄。

“以皇子身份干预公务,越权催办。明知故犯,犟嘴不认。”

棠澄伏在地上,身子发抖。

棠珩看向棠泽。

“知情不报,纵容包庇。朕问话,不主动交代。”

棠泽叩首。

“棠澄两罪并罚,笞二十。棠泽既然能纵着他,今天你打他。”

棠泽猛地抬起头。

棠珩说:“你帮他的时候,没想过后果。”

他看了两人一眼,把竹板放回棠澄手里。

“不打也行。跪着,举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开始。朕不催。”

他往椅背上一靠,拿起一本折子,翻开。

棠泽跪着,棠澄跪着,竹板重新举过头顶。棠珩翻折子的声音,一页一页,不急不慢。那声音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磨着人心。

棠澄的手臂又开始发酸。刚才举了半个时辰,刚放下没一会儿,又举起来。肩膀像针扎一样疼,竹板在手里晃,他用尽力气攥紧,撑住。

一页,两页,三页。

棠澄的汗滴下来,砸在青砖上。手臂已经撑不住了,竹板往下沉,他又咬着牙举上去,再沉,再举。肩膀像是被人卸下来又安上去,每举一次都疼得钻心。

“哥……”

棠泽抬起头。

棠澄没看他,举着竹板,声音哑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一声里带着哭腔,带着哀求,带着撑不住的颤抖。

棠泽看着弟弟。棠澄的手臂在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指尖。竹板在他手里歪了,他扶正,又歪了。汗滴在青砖上,一小团一小团的。他的嘴唇发白,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可眼泪止不住,一滴一滴往下砸。

棠泽跪着,一动不动。

棠澄的手终于撑不住了。竹板往下滑,他猛地攥紧,又举上去。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栽倒。棠澄看着棠泽,棠泽看懂了弟弟的眼神:哥,打吧。打完了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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