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
棠珩接过来喝了。
“昭月昭明回去了?”
“嗯。昭月嚷嚷着要留下,让致远拎走了。”
棠珩点点头。
方晴按着他坐下。
“别走了。几家受伤的都送了补品和药材去。周家那个肋骨断了的,我让紫荷亲自去的。”
紫荷是她身边的大宫女,宫里人都知道,那是皇后娘娘的人。
棠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
“陛下,国丈命人呈上一物。”
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长条匣子进来,跪着呈上。
棠珩接过来,打开。
乌木戒尺。油亮亮的。边角磨得圆润。
他的手顿住了。
这把戒尺,打过他,打过方宴,打过方晴。
现在它在这儿了。
棠珩握着它,像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他想起方振山。想起他站在雁门关城墙上的背影。想起他沉着脸说“规矩比命重”。
老丈人这是把最难的事,交给他了。
不打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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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珩咬咬牙,站起来。
他走到两个孩子面前,站定。
“周家那个肋骨断的,谁打的?”
方澈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我。”
棠澄愣了一下,赶紧抢着说:“父皇,儿臣也打了!儿臣也——”
棠珩抬手打断他。
他看着方澈,又看向棠澄。
“好。算你们敢作敢当。”
他走到棠澄面前。
“伸手。”
棠澄伸出手。
棠珩举起戒尺。
落下去的那一下,他闭了一下眼。
“啪!”
“哎呦!”棠澄叫了一声,手一抖,又赶紧伸好。
棠珩没理他,第二下落下去。
“啪!”
“疼疼疼!”棠澄眼泪都出来了,“父皇轻点——”
“闭嘴,受着。”棠珩的声音不高,但压着东西。
第三下。第四下。
“疼——!”棠澄忍不住了,身子都在抖,但手没收回去。
棠珩看着他。
“疼就记着。”
第五下。第六下。
棠澄眼泪糊了一脸,呜呜地哭,但手还伸着。
方澈跪在旁边,并排跪着。他看着戒尺一下一下落下去。他看着棠澄手心从红变紫,看着血珠子渗出来,看着棠澄疼得直叫唤却不敢缩手。
他的手指攥着袖子,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起刚才棠澄抢着说“儿臣也打了”。想起棠澄从来都是这样,有事一起扛,从不让他一个人。
他的眼眶有点热。但他咬着牙,没让眼泪下来。
他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他绷紧了后背,等着。
打到第十五下,棠澄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手心肿得发亮,血顺着掌纹往下淌。
棠珩停下来,看着他。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棠澄哭着点头。
“知道......儿臣不该打架......不该给父皇母后添麻烦......”
棠珩没说话。
又打了两下,凑够二十。
棠澄的手垂下去,整个人抖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棠珩转过身,看向方澈。
方澈跪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后背绷着,手指攥着,整个人像一根拉满的弓。
他在等。
等着那只戒尺落下来。
那张脸,几分像方宴,几分像徐岚。
棠珩握着戒尺的手,忽然就使不上劲了。
他想起方宴。那年在雁门关的河里把他捞起来,想起方宴为了来京城和他喝顿酒,回去挨了二十军棍。
他想起徐岚。想起那封军报上写的——箭矢用尽,持刀力战,殉国于雁门关上。
那是方宴的妻子。那是方澈的娘。
这孩子没娘。爹也不在身边。
他一个人在宫里,今天打架,是为了别人戳他最痛的地方。
棠珩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很久。
戒尺终究是打不下去。
“澈儿是从犯,戒尺可免。”
方澈愣住了,感觉有股劲一瞬间泄了。
棠珩说:“你俩一起去乾元殿外面跪一个时辰。”
“带出去。”
两个小太监上前,把两人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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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泽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又看向棠珩。
“父皇事出有因......”
棠珩摆摆手。
“出去。”
棠泽没再多说,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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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只剩下棠珩和方晴。
棠珩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把戒尺。
方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第一次打?”
棠珩点头。
方晴看着他。
棠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比挨打疼。”
方晴没说话。她伸出手,把戒尺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案上。
然后她握着他的手,没松。
窗外,两个小小的身影,跪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