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俗话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其实三月的金陵城也是极美的。扬州如小调吟唱的那般柔婉软糯,金陵则如历史讲述的那般恢宏悲怆。
好在,春日总是和煦明媚的。
没了早春的微凉,只有无限的绚烂春光,温婉的天气让人全身舒爽,活力满满。绿意跳动,初发的新叶带来更多的翠绿,似乎能洗净冬日被蒙住的双眼,让春日美好频现。
清明已过,踏青的游人如织,三五成群,或赏玩风景,或放飞风筝,亦或追逐蝴蝶,总得好好利用这春日时光,方不算浪费。
今日天刚明朗,金陵秦淮河一带的小摊小贩们已经开始活跃起来,或收拾摊位,或用劲儿叫卖,都想拦住一波波的游人,好让自己的荷包鼓鼓囊囊。
卢府的锦绣阁却颇为安静,院内各角落忙碌的下人皆是训练有素,乱中有序,活计不断,却不发出一点声响。
巳时一刻,锦绣阁的主人终于醒了。
卢仪宁其实已醒了一刻有余,只是她有些疑惑,是以没敢发出声音。
她还记得昏过去前那钻心蚀骨的疼痛,甚至手掌上的血痕,眼下却是都没了。不仅如此,她反倒还觉得全身舒爽,活力满满,一点没有中毒后的虚弱。
再则,卢仪宁察觉屋内陈设好似是自己出嫁前的闺房。物品或有相似,但那由父亲特意命人打造的设计独特的拔步床,绝不可能如此巧合。
卢仪宁压下心中猜测,唤了下人进来。
“姑娘,你醒了?”金盏话音落下,一众丫鬟按序端着洗漱所需进了房间。
卢仪宁只需要舒舒服服地撑个懒腰,坐在蝶舞海棠纹路的紫檀镜奁前,丫鬟们就各司其职装扮着她。
“金盏,今儿什么日子?”卢仪宁以最轻松不在意的语气问道。
“姑娘,今儿二月二十六了,过不了几日就该上巳节了。不知今岁姑娘想去金陵哪里玩儿?”金盏语气颇为期待。
是了,自己昏倒是在夏季,眼下金盏又说是金陵?
难道,如自己猜测,自己真的重生了?
卢仪宁还是不放心,稍稍琢磨后问道:“银簟,你怎么安排的?”
银簟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道:“姑娘,主母早就允了,金陵周边任你选。奴婢做了好几套踏春计划,您随便挑,包你满意。”
母亲!卢仪宁听到银簟说起陈氏,纤纤玉手不自觉地动了下,凤仙花汁不慎染出了边界。
“姑娘恕罪!”染甲的丫鬟慌了神,忙不迭地告罪。要知道,姑娘可是最爱美了!虽说平日姑娘并不苛待下人,可若是让她失了美丽,也是会惩罚人的。
“你怎么干活呢!”银簟怒斥着丫鬟,自己连忙接手,把染出边界的凤仙花汁擦掉,却见那花汁已经浸入肉里,擦不掉了。
卢仪宁却是罕见地没有生气,甚至露出一丝丝微笑:“今儿姑娘我心情好,就免罚你了。银簟,你给我这蔻丹边画朵花遮一遮。”
毕竟好几日才能洗掉,可不能这么污着碍眼。
“好的,姑娘。”银簟神色正经起来,似乎不能忍受任何一丝破坏。
“姑娘,你可太聪明了!”金盏倒是语气逗乐地叫了起来,惹得卢仪宁噗呲一笑,刚才骤冷的氛围也活泼了起来。
父亲母亲还在,那可真是太好了!
既来之则安之,卢仪宁稳了稳心神,细细思量。
不过一刻钟,卢仪宁美得更加光彩夺目,好似那精雕细琢的美玉,在富贵金饰的装扮下,越显玲珑剔透,温润柔美。
“姑娘,你可真是太美了!”饶是看了那么些年,金盏还是忍不住惊呼。
卢仪宁站起身来,娉婷袅娜,莹莹如玉,灼灼其华。
“金盏,我可太爱你这张嘴了。”卢仪宁掩唇而笑,自己本就生得美,没必要谦虚什么。前世她只是喜欢美丽的事物,如今她还知道,美丽也可以是种武器,是以更加不会掩饰。
“姑娘,那我可吃亏了。”说话的是银簟,虽玲珑剔透,做事稳重有章法,但却是个嘴笨的家伙。
“别呀,你和金盏,都是我的好宝贝。”虽说是金陵首富独女,但未出阁的日子,卢仪宁多数还是金盏和银簟作伴,二人自然都被卢仪宁看重。见沉稳的银簟也会撒娇,卢仪宁自然是要安慰安慰的。
“今日可有什么特殊?我爹娘可在?”卢仪宁说出了正题。
“姑娘,你可是忘记了?”金盏抢先说了出来,“今日可是卢府善心助学的日子。家主和主母都去了长乐楼,必是得考验学子一番。”
善心助学是卢府的传统。
虽说卢府已然是金陵首富,可商户低贱,卢府自然在科举上下了不少心思。只是说来也奇怪,那么多代,卢府却是考不出一个举人。是以到如今,最好的苗子也只有秀才功名。
卢府从曾祖辈开始,便有了善心助学的讲究,许是想多结交优秀学子,也好多沾些文曲星的气运。
卢府的善心助学很简单。只需通过卢府的考验,此次科考的后续费用,卢府都可以资助。若是没有通过考验,卢府也会择优资助乡试的路费,也划算得很。
是以,每到此日,金陵城中大半学子都会前来。一是可以趁机寻得名声,二是获得不少钱财。虽说读书人清高,但少有人会嫌弃钱财。毕竟科举之路耗费钱财颇多,寒门学子多为银钱吃紧。况且有了学识比拼的名头,更是让此事名正言顺。
“今日?”卢仪宁想起前世,自己也是跟着去了,这才认识了谢少安,惹出后续许多事情。
若是想要有所转机,卢仪宁想,那此次卢府定然不能资助谢少安。
如此想着,卢仪宁脚下生风,差点儿就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