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止他怎么？”蓝妆语气平静，“爸，我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好吗？我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都不用你管。你公司的事你先自己想办法处理吧，不要牺牲我的幸福去救你的公司。”

蓝正平哑口无言，沉默许久，才道：“那这件事可以拖一拖，等蓝止的身体好了再说。不过，这几天你要多和宴时来往，不要把人家晾在那里不管。”

电话挂断，刚好排到蓝妆，她结过账单后从超市出来。

晚风迎面吹来，携带着凉意。蓝妆霎时间清醒许多。

她想，以前不是最爱幻想自己和宴时结婚，在婚礼上牵手，接受众人的祝福吗？以前不是最喜欢他了吗？

为何现在，父亲叫她和宴时接触，她居然会有些反感。

是反感父亲利用她的婚事谋利，还是其他原因？

这个问题蓝妆想不通。

接下来几天，除了工作，她大部分时间都是留在医院，陪在蓝止身边。

蓝止手腕上的伤重，但也没那么重，按理来说，最多一个星期，伤该好了，可是这都过了大半个月了，伤还是没见好。就连医生也觉得奇怪。

直到那一晚，蓝妆忘记拿车钥匙，折返回病房，看到了那样的一幕。

病房门没有关，和她离开时一样，她轻轻将门推开，首先闻到一股味道——铁锈味，十分浓郁。然后听到了水声。

那是……在蓝妆思考那是什么味道时，视线偶然瞥到浴室一角。

浴室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漫出来，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水流声。

蓝妆下意识瞥了眼病床。被子被掀开，枕头上有压痕，但人不在。

她试着往浴室方向走了两步。水声还在响，哗啦哗啦的。蓝妆皱了皱眉，走到浴室门口，透过那一道窄窄的缝隙往里面看。

洗手台上的水龙头大开着，热水哗哗地冲刷着白瓷台面，蒸汽氤氲成一片模糊的白雾。镜子被雾气完全覆盖，什么都照不见。地上全是水，漫过了地漏，在瓷砖表面铺开一层薄薄的膜。

蓝止坐在浴缸边缘。

他的一只手搭在洗手台上，另一只手垂落在身侧。病号服被水打湿了大半，布料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肩胛骨的轮廓。他低着头，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滑落，一滴一滴地混入脚下流淌的水中。

蓝妆的目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移。

他的手腕上裹着纱布，是护士下午重新包扎过的，原是干净的雪白色。但现在那片白色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浸透。从中心开始，深红色的液体渗出来，像宣纸上晕开的朱砂，缓慢地向外蔓延。

血。

是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滴在地面的积水中。透明的水接住了那滴血，它先是凝聚成一团饱满的圆珠，然后迅速散开，画面极其妖冶。

新的血滴紧接着落下，一滴接一滴，在那摊淡红色的水渍上砸出细小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然后被水流冲散。

地面上的水正在被一点一点染红。

热水不断地冲刷着，将血液稀释成淡粉色，流向地漏，再被新的血液覆盖。不知得过多久，地面上的血色才能被彻底清洗。

蓝妆站在门口，冰凉的瓷砖从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她的视线从地面那片淡红色的水渍移到他垂落的手腕上。

纱布已经红了大半，血色还在向外扩散。

“蓝止。”

他动了一下。

蓝止缓缓地抬起头来，水珠从他脸上滑落。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里面亮着光。

他看起来很平静。

没有痛苦的表情，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详。就好像他不是在流血，而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仪式的目的只有他自己知晓。

蓝妆觉得自己应该尖叫。应该冲过去，应该扯过毛巾缠住他的手腕，应该按呼叫铃，应该喊医生，应该做一切正常人会做的事情。

但她没有动。

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

浴室里的热气渐渐散了。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热水变成了温水，温水变成了凉水。地板上的积水已经漫到了她的脚踝。

蓝止始终看着她。

他的目光穿过水雾，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有等待，有期盼，有不肯说出口的哀求。他在等她走过来，等她又一次为了他惊慌失措。

但蓝妆没有走过去。

她站在门口，踩在他用血染红的水里，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的水声没有停。

那一晚过后，蓝妆不再像往常般，时不时去陪着蓝止。她开始远离他。

蓝止给她打电话、发消息，她统统当看不见。

她开始和宴时约会，她开始把重心放在自己的生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