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止的嗓音带着些许疑惑,还有一丝极力克制的激动。他缓缓垂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
这是姐姐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
最近这些日子感觉就像是在做梦。姐姐会和他道谢,会朝他笑,甚至还会像现在这般紧紧握住他的手。不知是她最近心情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蓝止想,他很沉溺于这种生活。被姐姐关心在乎的生活。相比以前,被姐姐欺负、动不动就拿赶他走恐吓他的那种日子,如今真是好过了。
兴奋激动之余,蓝止心里涌上一种不安感。蓝妆很坏的,万一她这次是想了什么其他法子戏弄他呢?
这时,车内响起蓝妆清脆的声音:“蓝止,抱歉,我以后不会再说不要你、将你从我家赶出去这种话。”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
蓝止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跳在一点点加速,几乎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他强压下心中的那一丝不可置信,问道:“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从蓝止来到蓝家,他听到的最多的话大概是,“趁早从蓝家离开”,“学不乖,就滚”……。
这是他第一次从蓝妆口中听到,她说不会再赶他走的这种话。
蓝妆也沉默了。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无厘头,想收回攥着弟弟的那只手,而蓝止先一步、反应极快地反握住她,生怕她反悔,生怕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蓝妆沉沉吸了口气,“是。”
她给了准确的回答,蓝止眸中一亮。
下一秒,蓝妆微微低下头,“我刚刚在外面和我同学聊了一会儿。她和你一样,从小寄宿在别人家,过得很惨,受了很多委屈。她在我面前哭,哭得很厉害。你也知道,我这人最受不了别人哭的。”
蓝止顿了顿,他唇角的笑有些许的僵硬,摇摇头,他不可置信地说:“姐姐,你在说什么?你是说,你因为可怜别人,然后来觉得我可怜,所以……”
他呼吸很急,气息不稳,“……所以你才会告诉我说,不会再赶我走?”
细听,他的声音些许沙哑。
蓝妆低着脑袋,半晌,沉默地点了点头,“以前是我不对,现在回想过去,发现你在我家确实过得很惨。”
那只握住她的手松开了。
蓝止在自己的位置上坐正,再没说一句话。
下午的课程二人请了假,王叔直接开车将他们载回家。
到了家,蓝妆依旧走在前面,蓝止跟在她后面,二人都是不声不响的,很是沉默。
柳姨瞧了些许疑惑,问蓝妆发生了什么,蓝妆只是疲惫地摇摇头。柳姨担心她,又问了王叔。
王叔告诉她:“俩孩子车上可能吵了一架,但我不是很明白他们在吵什么。”
柳姨白了王叔一眼,“你可真没用。那你还记得他俩都说了些什么吗?”
王叔急忙回应:“嗯,这个我记得。”
半个小时后,柳姨端着果盘敲响了蓝妆卧室的门。
里头传来蓝妆有些闷的声音,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声音似的,这么快就上床睡觉了?柳姨大声说:“小姐啊,来给你送点儿水果!”
“嗯,你自己进来吧。”
闻声,柳姨这才缓缓推开门。卧室里的光线偏暗,只有床头的那盏灯泛着暖黄的灯光,柳姨将果盘放在茶几上,走到床边,“小姐,你今天睡这么早啊?”
床上隆起一道纤瘦的身影,蓝妆自己裹得很严实,脑袋也在被子里,她好像嗯了声回应,声音听着有些哑。
柳姨问:“小姐,你很冷吗?”
问出这话,柳姨又觉不对。这时候天正热呢,室内的空调调得也不是特别低,怎么会冷?
被子里的蓝妆没有说话。
柳姨十分担心,掀开了一点儿被子,一边手背探上蓝妆的额头,一边说:“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摸上蓝妆的额头,柳姨大惊失色,“诶呀,小姐你这是发烧了啊。这么烫!”
“嗯?”蓝妆迷迷糊糊的。
她此刻意识有些模糊,却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正在被一只手握住。
起初,那只手很小,比她的要小。慢慢的,那只手渐渐大了起来,一点点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紧紧地攥住她。蓝妆感觉不到痛,相反,她被紧紧攥住时,十分心安。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那声音又开始在脑海中回荡,蓝妆看到梦境中那只握住她的手与她的手一点一点地连在一起,像是一块儿生长出来似的。
“这样姐姐就不会不要我了……”
今晚蓝家的灯亮了一宿。
柳姨请了医生来家里给蓝妆看病,其他几个阿姨也忙里忙外的,生怕小姐出了什么事,那位脾气不大好的老板回来后会训斥她们。
蓝止则单膝蹲在床边,手紧紧握住姐姐的手。
起因是医生来给蓝妆打针,蓝妆身体下意识地颤栗,蓝止便握住姐姐的手,低声告诉她不要怕。
到底是姐弟,蓝妆听到他的安慰后缓和许多。其他人瞧了,惊喜的同时有几分恐惧,以前就凭着蓝妆不喜欢这个弟弟,她们可以任意欺负蓝止,若这姐弟俩的关系好了,那她们哪还会有好日子。
柳姨不知她们在想什么,“你们都在这里待着,打扰到小姐怎么办?出去出去!都出去!”
其他人急忙走了。
医生检查完蓝妆的身体后叮嘱了柳姨几句,这才离开。
卧室里就剩下沉睡的蓝妆、蹲在床边的蓝止以及柳姨。
柳姨瞧见蓝止那么乖地守在姐姐身边,心脏倏尔一抖。
她是过来人,自然清楚,她不可能一直陪在蓝妆身边。但是蓝止不同,蓝止是蓝妆的弟弟,会一直守在蓝妆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