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忍意在园区立了死威后，整整半个月，再无人敢生事端。

大厅的血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地砖反复拖过，撒上石灰，可空气里那股淡到几乎闻不见的腥气，却像扎了根，散不掉。

新人不敢哭，不敢闹，不敢抬头看他。

手下不敢偷懒，不敢苛待，更不敢再拿人命当草芥。

连周边几个园区的老大，都安分了许久，递来消息求和，没人再敢打他的主意。

张忍意依旧话少、冷淡、一身清瘦，穿干净的黑衬衫，不亲手打人，不亲自骂人。

可整个园区，没人再敢觉得他心软。

他们都知道，这个男人看着斯文，骨子里藏着最狠的刀，一旦出鞘，必见血，必夺命，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阿鬼处理后续时，在后山坑边站了很久。

土是新的，草是乱的，风一吹，带着挥之不去的腐臭。

秃鹫和那二十多号人，全都烂在下面，一点点被野狗、被泥土、被时间，啃得干干净净。

就像从没存在过。

这就是园区。

命不值钱，人不算人，死了，就是一捧土，几根骨，一声不响地消失。

张忍意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白天处理园区事务，核对单子，稳住各路关系，远程盯着国内的线。

晚上坐在办公室，对着手机，却始终不开机。

他拉黑了墨思君所有联系方式，换了普通手机号，切断了一切能被她找到的可能。

不是不爱，是不敢。

他手上沾的血，脚下埋的人，心里藏的狠，太重了。

重到他一想起她干净的笑，就觉得自己肮脏、恶心、不配。

偶尔，阿鬼会悄悄带回来一点她的消息。

不多，就一句，一张截图，一段文字。

【她更新了小说，写了海边，写了风，没写人。】

【她好像没谈恋爱，一直一个人。】

【她过得很安静，很安稳，没人欺负她。】

每一次，张忍意都只淡淡听着，不追问，不细看，不发表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句“她很好”，都能让他心口紧绷的弦，松一瞬。

只要她好。

只要她干净。

只要她一辈子，永远不要踏足这片黑暗，永远不要知道真相。

就够了。

可有些东西，藏得再深，也会漏出一丝痕迹。

墨思君回国后，安安静静过日子，写文，听歌，看海，像从前一样。

她没再谈恋爱，没再轻易相信谁，对感情淡得近乎疏离。

身边人都劝她，过去就过去了，网恋一场，别太较真。

她也点头，笑着说，知道了，放下了。

只有她自己清楚，有些东西，根本放不下。

张忍意太特别了。

他冷淡，却细心；话少，却靠谱；从不说甜言，却事事有回应；从不会敷衍，却忽然抽身，狠得毫无预兆。

他说他只是玩玩，说他有家庭有女人，说四年全是骗局。

可她信不过。

那些深夜的陪伴，那些记得她所有小习惯的细心，那些下意识护着她的温柔，那些拥抱时的颤抖，那些吻里的克制与珍视……

全都不像装的。

更不像一个随便玩玩的人，能装得出来的。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查。

不声张，不声泪，不质问，只是安安静静，一点点找线索。

他提过的地名，说过的口音，不经意漏出的习惯，那些她从前听不懂的黑话、暗语、规矩……

她全都记着，一点点去搜，去问，去拼凑。

越查，心越凉。

越拼，越害怕。

缅北、园区、诈骗、高墙、铁丝网、血腥、死人、喂狗、活埋……

那些她从前只在新闻里见过的词，一点点和他重叠在一起。

她不敢信，却又不得不信。

他为什么忽然抽身？

为什么那么狠心地拉黑？

为什么不让她去找他？

为什么明明那么在意，却非要推开她？

为什么总说自己配不上她？

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他不是不爱。

是不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