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萨德拿激光笔笔帽点着数据:“你看这个,光头上就8道旧疤,应该有轻中度脑震荡遗留的影响。双侧膝盖都存在轻微骨挫伤,左膝有少量积液,但目前没发炎红肿,有一定概率自愈,先养着,不行的话还得抽掉......”
卡尔瞥了尤恩一眼,疑惑道:“还有脑震荡?”
奥萨德撇嘴摊手,点了点头:“是的,我想他是拖延到自愈的,他比看起来坚强很多。至于后遗症,得保持后续观察。”
卡尔沉默几秒,道:“嗯,我这边以后会多注意的。”
尤恩本人对这些毫无知觉。他仍在放空,意识渐渐飘远,只觉得旁边的声音像从遥远山谷间传来的,还带了点迷幻的回音。
“对了教授,那......”
话到一半,尤恩忽然扭头望向门外。
5秒后楼外传来一排脚步声,彼时室内人员才齐刷刷侧头看向前门,见卢卡斯满脸血糊却镇定淡然地从前门缓步进来,仍旧冷飕飕的模样。
“上校。”
“上校。”
室内的无关人员纷纷退后让路,并鞠躬行礼。
尤恩还在走神,心想还是卡尔性格好,卢卡斯这种,只是看着就一脸凶相,很难沟通。
卢卡斯眉弓骨三角区有几抹发棕的血红,大概简单清理过,留下了几道抹痕。其脖侧、下颚线到耳后区域是整片更明显的血污擦痕,痕迹区域还二次覆盖了喷溅状的血斑,或许是正面打斗时误戳敌人动脉,也或许是枪械爆头,总之血渍是喷溅出来的。
病床上的尤恩还在观察,卢卡斯就已经径直到了病床旁边,匆匆和卡尔二人招呼后,卢卡斯转身看着发呆的尤恩,问:“你感觉怎么样?”
尤恩只觉得头疼,在校门口和诺亚对视后,他就一直间歇地体会着宿醉的恍惚,全程状态都迷离如梦。
卢卡斯的问候让尤恩恍惚产生一种家属探病的错觉,他莫名突兀地想起里昂·梅尔罗斯,还有那个叫西奥多的家伙。
一群陌生人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人生非常顺地按照他的想法发生转折了,自己莫名其妙到了新的地方,身边人还都关怀备至地关心着他。
而这一切发生的契机,就是梅尔罗斯。
尤恩回过神,眼也不眨地盯着卢卡斯的双眼看了许久,就在卢卡斯打算闪避视线、抬手的瞬间,尤恩人机汇报工作一般,严肃地答道:“我感觉没问题。医生说我很完整。”
“完整?”卢卡斯蹙眉,哭笑不得,看眼神是疑惑,嘴角微扬又像是被逗笑了。
尤恩面不改色:“嗯。”
旁人闻言都一怔。
尤恩6岁被拐走的时候,电话另一头有人在说:“要保证人完完整整,不缺胳膊缺腿就行”。
约翰酗酒后街坊上门劝说的时候,尤恩又总能听到约翰的托词:“放心这只是吓唬,小孩没有一顿打白挨,有些时候太叛逆了,还是该打。我有分寸,不会下死手的。”
作为活着的筹码,约翰下手的底线就是保证尤恩看上去完整无虞,这也是尤恩用于自保的参考线,伤口几乎都在衣服遮蔽的区域。
卢卡斯接过奥萨德手里的报告,匆匆浏览几秒,甚至没翻页就沉脸看着奥萨德,问:“颅内分泌异常......他脑子以后还能正常用吗?”
尤恩闻言顿生迷惘,他想自己的精神、品格不一定美好,但脑子一定很正常。
“当然可以。不过得先停3个月的药,观察后续情况再下定论,”奥萨德抱臂站在一旁,继续道,“档案上记录的服用药量在正常范围内,但服用时长跨度太大,长期堆量,药物沉积,已经造成肝肾慢性脏器负担、内分泌紊乱的情况,还产生了一小部分不可逆脑神经损伤,所以他情绪、疼痛感知比较迟钝,但比我一开始的预想情况好很多。”
卢卡斯微微蹙眉:“比预想的好,是什么意思?”
奥萨德瞥了尤恩一眼:“他应该偷偷丢过药,这四年间的药物如果全都吃了,用量影响会比现在更严重。”
讨论间,当事人尤恩已经摇摇欲坠,打摆似地前晃又忽然坐直,接着又彻底力颓,向后栽倒晕死过去。卢卡斯眼疾手快拦住尤恩,把人挪回病床:“卡尔,他多久没吃东西了?”
卡尔思索片刻:“从我接手之后,大概就吃了一小片面包。”
“他和我说平时正常饮食,来之前吃过东西。抱歉,这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先找卡尔确定他的身体情况再抽血,而不是直接问他。”奥萨德略有些慌神,抬手紧张道,“不过就算空腹也很少有这样的情况,体质怎么会这么差?”
作为树心生物进化研究所内最权威的亚种研究专家,奥萨德经手研究、治疗的亚种普遍C等朝上。
亚种身体素质本身就远超普通人类,拥有良好抵抗力,高肌肉密度和强毒素代谢能力,连自身修复能力也普遍优越,他已经很久没接触过尤恩这种一碰就倒的羸弱型亚种了。
奥萨德一边摇头唏嘘,一边麻利给尤恩挂了袋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