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恩小时候见过别人签合同，有时字迹不工整无法辨识会被驳回。

见卡尔面露难色，他自然地以为是因为自己着急签的鬼画符不符合要求，忙道：“抱歉我没练过字，所以它们比较丑。是需要重写吗？”

“哦，不是，”卡尔看了看尤恩，后知后觉问道，“同学，关于亚种、联盟、学院相关的事情和安排细节，上校都和你说过的吧？”

尤恩不太确定地抬头道：“上校，你说的是卢卡斯吗。”

卡尔：“噢......是。”

尤恩看上去很淡定：“细节没说。卢卡斯只告诉我要考试，过了考试才能学习，学完了再考，考过了才可能拿到高薪工作机会。”

不加头衔直呼名字，这情况通常是失礼不敬的。卡尔和旁边20来个保镖都愣了几秒。

尤恩很快察觉不对，干瘪地舐了舐嘴唇：“我说错话了。”

“没那回事。”卡尔回过神，忙答完一句，又问，“那你知道刚才签了什么吗？”

尤恩措了会儿辞，正经道：“卖身契。”

卡尔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新人，好奇惊诧参半地看了尤恩一眼，确定好合同上的关键年份信息后翻到尾页：“那你是确认过签多少年的吧？”

尤恩平静道：“嗯，就15年。”

就？？？什么叫就15年？！

整个房间的空气忽然凝固3秒，保镖们也都愣住，隔着墨镜面面相觑。

旁边窗户开着，如虹车流穿行于夜幕，杂乱的喇叭噪声，巧妙掩盖了一群人因为惊讶产生的诡异安静。

通常来说，特别组成员在一线执勤6～10年，就会出现不同程度的的身心消损，情况严重的会出现污染或异化，能留在一线的也大都是D等以上。而尤恩看起来不会超过C等，15年一线任务，作为劣等，终局大概是被污染，最后成为残次品。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是卖身契。

尤恩注意到旁人的微妙表情，也立刻确定了一件事：看情况15年对这伙人而言也是很久的合同。

天大的好事确实不会白白降临在自己身上，多半是被卖了。

何等令人安心的坏消息。

约翰·弗朗斯被诊断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植物人，家里剩下的两人又受了伤。

看上去卢卡斯以代为清偿债务为条件，签订债务代偿及监护相关协议，替尤恩偿债还照顾了亲属伤患，但其实通过协议将尤恩的生活、学业乃至未来选择权一并纳入掌控了。

不过这些对尤恩而言也无所谓，他确实什么都没有，能暂时抵押负债，在没搞死约翰·弗朗斯的前提下成功摆脱控制，这已经是超级溢价的划算买卖了。就算签个50年当养老过，也算他赚。

“你确定是15年吗？”卡尔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尤恩想卡尔要么是富少，要么是人文主义那挂的，平静点头道：“是的，我完全自愿。”

卡尔叹了口气：“那你清楚亚种的概念那些么？”

尤恩一顿，卢卡斯和他说的时候，他直接理解为非普通人类了，不确定道：“生物亚型？”

“看来你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咱们得从基础开始学了。让我想一下啊，这要从哪里开始讲比较好。”

卡尔自言自语地喃喃着，点了点桌旁的按钮。

清脆点触音后，侧门自动打开，一个黑衣人推着小车就进来了。车上是个银盘，盘外搭了层四方丝绒红巾，四角点缀麻结，金线如瀑垂下，看着很贵，盘中央是个软垫，里面躺着块正方体银砖，完全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卡尔把所有签好的资料递过去：“直接放吧，核验过了。”

黑衣人隔着层手套接过东西，将资料沿缝塞入方砖盒内，盒内窸窣传出脆玻璃的撞击声，斑斓星点顺着热能膨胀，在空气里翻涌烁光，不过半分钟，所有纸张都碎在盒内，被迅速消化了。

卡尔拿起盒子敲了敲，随后弹开暗扣，盒子一角的盖帽被打开，清晰可见其内部齿轮设计，像复古柴油打火机那样，需要手动蹭火，在卡尔点火瞬间，陡然蹿出一道暗绿色的斑斓火光，像纪录片里的极光色彩，接着是滋滋沙沙的火药粉燃烤声，仙女棒上化合元素的燃烧一般。

“喀哒”一声玉器碰撞的脆响，盒子的底部在水平面方向缓缓支出一个银色耳钉，纯银质，中央是不规则球状的灰绿色翡翠装饰。

这一切都让尤恩感到新奇，几乎忘记眨眼，一直出神地看着。

卡尔笑着把耳钉递给尤恩：“呐，这个是你的合同备份，保管好。”

尤恩回过神来，对上卡尔那双绿眸，将信将疑地把东西接了过来。或许是有了卢卡斯的对比，尤恩觉得卡尔自带奇妙的温和亲近感，气质儒雅，自带柔光。

尤恩看着耳钉：“这个是合同？”

“恩，本来合同录档只需要本人签字和指纹，但你刚才按指印的时候，提供了血液样本，诺亚录档的时候就连带你的对应生物信息全入库了，以后你自己想查看档案可以直接用生物信息识别，这一份自己保存好。这个耳钉是诺亚系统连接器，同时具备身份认证和资料储存的功能，内存无限，超慧系统的连接器以后会有很多用处，如果能顺利考过，之后开学了再教你注册正式版本，慢慢教你。”

尤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多想，确定东西是需要贴身保管的之后抬手就把耳钉扎进耳垂，固定好后压稳，收尾时甚至还扯了两下，保证已经牢固，不会轻易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