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面放着几个不锈钢容器，大小跟保温杯差不多，密封的。旁边还有一沓纸，记录本，封面写着日期，最新的那页是昨天。

江念戴上手套，拿起记录本翻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是实验记录，看了内容才发现这是某种日志。

每一页都写着日期、时间和一些数字和符号。他看不懂那些符号代表什么，但日期和时间的密度很高，几乎每天都有记录，有时候一天好几次。

“拍照。”他把记录本装进证物袋，对陆辞说，“把这里的所有东西，每个角度都拍一遍。”

陆辞点了点头，然后就拿出手机开始拍。江念也没闲着，而是继续在房间里搜索。

房间的最里面，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个不锈钢的水槽。龙头是新的，但水槽底部有一层灰白色的残留物，不知道是什么。

水槽旁边的地面上，有几道不规则的划痕，或许是被什么重物被拖拽过。

江念蹲下来，用手电筒贴着地面照，划痕的走向是从水槽的位置，往房间中间那个方形印记的方向延伸。

他把这些也拍了照。

回到地面的时候，院子里的灯全亮了。

周竞和王嘉磊已经把前台的几个人控制住了。那个中年女人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嘴唇在抖。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应该是老板，周明远的父亲，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周明远不在院子里。

“人呢？”江念下意识皱起眉。

“我们进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他。”周竞摊了摊手，“问了前台，说晚饭后就没见着。”

江念的心沉了一下。

“后巷呢？”他对着对讲机问。

“没人出来。”张欣叶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暗门一直关着，我们盯得很紧。”

江念偏过头去看那扇暗门的位置，门关着，藤蔓还遮在上面，跟先前没什么不同。

“他还在里面。”江念说，“分头找。”

指令发布下去，江念和陆辞马不停蹄的赶到地下室入口，站在门口听了听。下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再次走下台阶，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扫来扫去，照亮了那些潮湿的水渍和裸露的水泥。

走到台阶底部的时候，他停下来。

地下室里跟他刚才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液氮容器的印记，架子上的瓶瓶罐罐，铁皮柜，不锈钢水槽。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人。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房间的角落里，在那个破旧木架子的后面，有一道缝隙。

江念心中影院有了个猜想，他走过去，把木架子推开，缝隙变成了一道门。

不，不是门。

是一个洞口，大约一米见方，被一块铁皮盖着。铁皮的颜色跟墙壁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江念停顿了几秒，然后把铁皮掀开，洞口后面是一条通道，通道是斜着向上的，尽头有光，是那种暗沉的、带着蓝色的光。

月光？他猜想道。

江念侧身挤进通道，走了大约十几步，通道变得越来越宽了。他直起身，发现自己在梧桐巷里，那扇被藤蔓遮住的暗门后面。

暗门此刻大开着，门上的锁是开的，周明远很有可能就是从这里出去了。

“他可能从暗门跑了。”他对着对讲机说，语气倒是淡然。

“不可能！”龙腾皓的声音很急，“我们一直盯着暗门，没有人出来过！”

江念看着暗门上的锁。锁是挂着的，但没锁上。说明周明远打开门出去之后，把锁挂回了原位，从外面看起来跟锁着的时候一样。

“扩大搜索范围。他应该没跑远。”他压着声音。

几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散开。建设路上车辆稀少，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

江念正准备去别处看看，手机就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是龙腾皓打来的，他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接通电话“喂”了一声。

“江会长，你们快来，这边有个房子，门开着，里面有……”龙腾皓的声音断了一下。

江念皱起眉：“有什么？”

“有血。”

江念拔腿就跑。

龙腾皓在建设路对面的一条巷子里。巷子比梧桐巷宽一些，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围墙。

巷子中间有一扇铁门，锈迹斑斑，半掩着。门口的地面上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在手电筒的光下反着光。

江念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才推门进去。

龙腾皓站在一个房间门口，神情有些呆滞，却丝毫没有进门的意思。

江念走到他身边，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墙壁上贴满了报纸，发黄发脆，边角卷起来。地面是水泥的，中间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周明远。

他靠在椅背上，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胸口有一大片深色的湿迹，在手电筒的光下看不出颜色，但形状和位置都让人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右手垂在椅子旁边，手指松开，地面上掉着一把美工刀，刀刃上沾着暗色的东西。

江念站在门口，也没有再进去，而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背对着那个房间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陆辞也到了现场，他的发丝有些凌乱，因为剧烈运动而喘着气。

“叫救护车。”江念抬眸对陆辞说。

他靠在门框上平复着情绪，放在兜里的手机又响了几下。

是周发来的消息：“老板说周明远最近几天状态不对，一直在说‘他们知道了’。问他谁知道了，他就死活不肯开口。”

江念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那个房间的门。

周明远选择在警方进来之前，自己给自己做了一个了断，但他没有死，至少现在没有。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江念站在院子里，等着那辆车来。

他知道，如果周明远活下来，很多事情就会有答案。如果他没活下来，很多事情就会变成永远的疑问。

但不管他活不活，那个地下室里的东西，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江念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后面灰蓝色的天幕。

没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