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变冷了。

江念和陆辞都没有说话。

“谢淮谨当时以为他在吹牛。”桑晚轻笑了一声，“没当回事。后来跟我说的时候，也是当笑话讲的。”

“你当时怎么想的？”陆辞问。

“我也没当回事。”桑晚这时候却有些自嘲，“觉得就是喝醉了说大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直到这个案子出现。”

江念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谢淮谨知道周明远说过这种话。但他配合调查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有提。

“谢淮谨知道你还活着吗？”江念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桑晚抬起头，瞳孔不可避免的收缩了一下，“你……”

“果然，在他的认识里你是死了的，对吧？”江念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对这个案子有所隐瞒。”

“因为他不想被卷进来。”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开了口，“他就是这样的人。能不惹事就不惹事。他觉得那只是周明远喝醉了说的疯话，没必要拿出来说。”

陆辞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一旁的江念把牛皮纸袋拿起来：“这些检测报告，我们带走了。”

桑晚看向窗外，眼里有着一种他们都看不懂的东西，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桑法医。”江念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你说的那个秘密档案，跟这个案子有关吗？”

桑晚看着他，没有回答。

“没关系。”江念说，“我就问问。”

两个人下楼，出了鉴定中心的大门。

外面阳光很好，深秋的太阳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江鹿站在台阶上，把牛皮纸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检测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液氮残留物。冰晶成分。低温冻伤。

所有的字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杀人案，而凶手具备专业知识和设备。

他把报告塞回袋子里。

“回所。”他说，“开会。”

下午三点，派出所的办公室里挤了六个人。

江念把检测报告的内容说了一遍。液氮，速冻，时间差。这些词在之前的讨论中已经出现过了，但现在有了白纸黑字的报告，它们不再是推测，而是事实。

“所以现在的链条是这样的。”江念站在白板前面，用记号笔一边写一边说。

“周明远，化学专业，熟悉液氮操作。民宿地下室有未报备的隔间，冷链车可以运送尸体。案发当晚，冷链车去过水库。死者指甲缝里有液氮形成的冰晶。”

他写完这几行，退后一步。

“每一个环节都有缺口。单独看，什么都证明不了。但放在一起……”

“指向同一个方向。”张欣叶接话。

江念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回答：“但没有直接证据。”

周竞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等他再杀一个人吧？”

“当然不能。”江念说，“所以我们要找直接证据。”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地下室”三个字。

“那个暗门后面的隔间，是最大的未知数。如果他在那里处理过尸体，里面一定还有残留的痕迹。液氮容器的印迹、地面的冻伤、生物样本。只要他做过，就不可能完全清理干净。”

“但我们进不去。”王嘉磊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们又没有搜查令。”

“所以要让他自己打开。”江念冷静的说。

几个人都看着他。

“周明远现在觉得自己的嫌疑洗脱了。”江念继续陈述，“他回了民宿，正常生活，正常营业。但如果我们让他觉得，有人盯上了那个地下室呢？”

“打草惊蛇？”龙腾皓歪着脑袋。

“对。”江念点头，“惊的不是蛇，是蛇的尾巴。我们不需要他承认杀人，只需要他动。他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周竞想了想，然后确定自己还没有想明白：“怎么惊？”

江念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他跟踪过谢淮谨。”江念说，“说明他对被盯着这件事很敏感。”

“你的意思是……”周竞心里隐约冒出了个头。

“让谢淮谨去民宿。”江念转过身，“当然不是刻意去找他，就是碰巧路过。周明远看到谢淮谨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会怎么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会觉得谢淮谨发现了什么。”陆辞说，“或者觉得警方在通过谢淮谨接近他。”

江念微微颔首，“不管他怎么想，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跑。他的第一反应是——确认。确认谢淮谨知不知道，确认地下室安不安全，确认自己有没有留下尾巴。”

“而这个确认的过程。”张欣叶说，“就是露出破绽的过程。”

“但谢淮谨愿意配合吗？”龙腾皓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他连周明远的名字都不想提。”

“所以要让他愿意。”江念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开始暗了。

“明天。”他说，“明天我再去一趟谢淮谨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