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青濛濛的剑光同时亮起——是江如愿的双剑。
她配的双剑,名为“寒霜”,她右手所持长剑刃长三尺三寸,剑身窄而薄;左手拔出的短剑,刃长一尺八寸,剑脊厚实,专破重甲。这两柄剑是去年除夕夜,宁怀屹亲手交到她手上的。
面对着扑向敬王的巨狼,江如愿正握长剑,反握短刃,身形如一片青叶,在云泽瑾的马前一掠而过。短剑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精准地切入那匹狼的下颌与咽喉之间。剑锋所过之处,狼血喷涌而出。,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失去力气,轰然坠地。一击毙命。
云泽瑾在马背上看得分明,闺蜜江如愿的功夫,比曾经精进了不知多少。
然而不等江如愿落地换气,第二匹狼已从左侧扑来,第三匹从右侧同时发动袭击。两匹狼一左一右,獠牙森森,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然而,真正的杀机,不止来自狼群。
远处响起一声尖锐的号角,号角声落下的刹那,大单于四周的草丛像活了一样,无数道人影从枯草中猛然站起。个个身披皮甲,手持弯刀。密密麻麻,足有三千之众,将大单于和他的几十名亲卫团团围住。
左地部落的人,左贤王乌维的嫡系部族。
大单于瞳孔猛然收缩,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射向左贤王乌维。乌维早已策马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脸上那副和善的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野心落地的狰狞。
“大单于,别怪我心狠。你在位子上坐得太久了。大漠的天,也该换一换了。”乌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杀。”
三千左部落战士齐声嘶吼,弯刀反射着刺目的日光,如决堤洪流般朝大单于的方向狂涌而去。
“保护父亲!”大公主阿卓兰尖声喝道,猛地从马背上腾身而起。
阿卓兰那条长鞭在半空中抡出一道圆弧,鞭梢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啪”的一声脆响,最前面那个左地部落士兵的脸上被抽出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惨叫着仰面倒下。
阿卓兰没有一刻停顿,手腕一抖一收,鞭身缠住一个正在搭弓放箭的弓箭手的手腕,猛地一拽,那弓箭手整个人被拖翻在地,箭矢脱手射进了另一个叛军的肩膀。
“放箭!”叛军头目厉声下令。
几十张弓同时拉开,箭矢如飞蝗般朝大单于射去。阿卓兰咬牙跃起,长鞭在空中舞成一片黑色的帷幕。鞭身所到之处,箭矢被击飞、劈断。
然而,叛军实在太多了。第二批箭雨接踵而至,第三批、第四批,阿卓兰的鞭法再快,也不可能同时拦截几十支从不同方向射来的箭。
终于,一支箭擦着她的耳侧飞过,削断了她鬓边一缕发丝。另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小腿,箭头嵌入皮肉,她闷哼一声,单膝微屈,但手上的鞭子没有停、也没有慢。一个叛军趁她中箭的瞬间欺身而上,弯刀朝她的脖颈劈来。阿卓兰右手长鞭来不及收回,左手猛地拔出腰间匕首,侧身避过刀锋,反手刺入对方肋下。
“阿卓兰。”大单于看着女儿浑身浴血还在拼命护着自己,眼眶欲裂,“走,不要管我。”
“我不走!”阿卓兰嘶声喊道,拔掉腿上那支碍事的箭,她咬着牙重新站起身,长鞭再次在头顶甩开。
然而叛军铁了心要杀大单于。二十多个精锐刀斧手集中一处从正面猛攻,吸引了阿卓兰和亲卫们的大部分注意力。而在侧翼的草丛中,一个弓箭手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弓——弓弦响,一支箭从侧后方射来,角度刁钻,速度极快,箭矢穿过混乱的战场,穿过飘散的烟尘,精准地射入大单于的后背,从右侧肩胛骨下方斜斜刺入。箭簇穿透肺叶,直逼心脏。
大单于的身体猛地一震,嘴唇翕动了几下,鲜血从嘴角溢出。他高大的身躯在马背上晃了晃,重重摔在草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父亲!”阿卓兰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回身扑向倒地的父亲。她跪倒在血泊中,将父亲的头抱在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惨白的脸上。
与此同时,左地部落的几千人马已经完成了对敬王一行的合围。
“结阵!”陶桑厉声下令。他拔刀出鞘,大步跨到阵前,与宁娇寰并肩而立。一百名护卫迅速结成环形防御阵,将敬王云泽瑾护在核心。
弓箭手不断放箭,箭矢破空声刺耳。护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陶桑的刀很快便卷了刃,刀锋上多了七八个缺口,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敌人遗落的弯刀,左手一柄、右手一柄。双刀交错格开劈来的两把弯刀,火星四溅中一脚踹翻正面的敌人。
他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宁娇寰。
宁娇寰就在她三步之外,手中九节鞭使得凌厉生风。但她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空当。
一个叛军从她背后扑来,弯刀高高举起。宁娇寰正在应付正面的两个敌人,刀光翻飞中完全没有察觉身后袭来的杀机。
陶桑看见了。他甚至来不及喊出一声“小心”,整个人便扑了过去。用他的身体挡在宁娇寰身后。
陶桑闷哼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倒下,右手弯刀反手撩起,割开了那个叛军的咽喉。
“陶桑!”宁娇寰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瞳孔骤缩。她一刀砍翻正面的敌人,伸手扶住陶桑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样?”
“没事。”陶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痛得额上青筋暴起,却还在逞强,“皮肉伤。你别管我,去——小心!”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变调,用还能动的右手猛推了宁娇寰一把。宁娇寰被他推得向侧面踉跄了两步,一支冷箭擦着她的腰侧飞过。如果不是陶桑那一推,那支箭本该钉在她的后腰上。
箭雨之后是步兵冲锋。二十多个左部落的精锐刀斧手集中冲击防线西侧,双手持斧,力道沉稳。护卫们在第一波冲击下便死伤惨重,宁娇寰持鞭迎上去,陶桑则跟在她的侧后方,替她挡下了从侧面攻来的每一次偷袭。
一个弓箭手在十步外拉开了弓,箭尖对准了宁娇寰的后心。陶桑的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一抹冷酷的金属反光,来不及拔刀去格,也来不及扑过去推开她。这一次他直接侧身,用身体挡在了宁娇寰和箭之间。
箭矢穿透了陶桑的右胸,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但他没有低头看那支箭,看的却是宁娇寰的方向。确认了那一箭没有射中她,他才放心倒下。
“陶桑!”宁娇寰回头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