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大将在此!所有人听我指挥!”
慌乱的士兵们见到右大将狼旗,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开始往殷城的方向聚拢。
殷城端坐马上,迅速下达命令:“弓箭手!站到高处,射杀汉军!骑兵!以包围之势,围堵汉军!步兵!守住所有出口,一个也不许放跑!”
一声令下,原本毫无章法的匈奴兵立刻动了起来。
弓箭手们迅速攀上粮囤附近的高坡,弯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正在突围的汉军骑兵。骑兵们分成几路,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如同收拢的网口。步兵们举着长矛,堵死了所有可以逃窜的路径。
江如愿紧握弓箭,抬头一看,心猛地沉了下去。
原本还能杀出一条血路,可现在,四面八方都是匈奴兵,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刀光在眼前闪烁,包围圈越缩越小。
突围,变得艰难起来。
宁怀屹一刀砍倒一名冲上来的匈奴兵,顺势夺过对方手里的长枪,左手持刀,右手持枪,枪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他冲在最前方,枪挑刀砍,声音嘶哑却坚定:“所有人!跟随我!冲出去!”
身后那两百多名骑兵,人人浴血,人人嘶吼,跟随着那道身影,拼命往前冲。
刀光剑影、血雾弥漫。
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箭矢破空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宁怀屹一马当先,长枪如龙,刺穿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胸膛。长刀如雪,砍翻一个又一个冲上来的骑兵。他身上的伤口添了一道又一道,可他始终冲在最前面,始终挡在所有人身前。
不知厮杀了多久,包围圈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宁怀屹率领骑兵,一路突围冲到了汾河边上。
前方,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在夜色中,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河岸边,几艘大船静静停泊着,船上站满了手持弓箭的汉军士兵。船头,一面大旭的旗帜在夜风中飘扬。
那是上谷郡派来接应的人!
“快!”宁怀屹回头大喊,“往河边冲!”
残存的一百多名骑兵拼尽全力,策马狂奔,朝河岸的船上冲去。
身后,殷城的怒吼声响起:“追!给我追!一个也不许放跑!放箭!给我放箭!”
在船上汉军弓箭手和士兵的掩护下,江如愿虽然被数箭射中,但因身穿软猬甲,几支撞在她身上,都被甲片弹开了,她只受了皮外伤。
她冲到船上,瘫坐在甲板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船老大割断了固定船只的船绳,船只开始驶离岸边。
江如愿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发现不对:“怀屹呢?他不是在最前面吗?怎么还没登船?”
甲板上,一百多名骑兵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却不见宁怀屹的身影。
宁娇寰小腿中箭、腹部有刀伤,正躺在甲板上,她急忙回头,朝船尾看去。
岸边,宁怀屹正握紧长枪、策马浴血奋战,他身上的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可脊背依旧挺直。
“怀屹还在岸上!”
他一直垫在最后,掩护所有人上船。直到此刻,他才开始撤退。
可船已经驶离了岸边。
“快!快把船靠回去!”宁娇寰嘶声大喊,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不行!”船老大急得满头大汗,“船绳已经割断,船已经离岸,调头来不及了!而且岸上还有追兵,靠回去就是送死!”
“聒噪!”束承运大腿的箭伤还在流血,他拖着腿挪到船边,一把推开挤在船边的一名士兵,捡起地上的弓箭,朝着宁怀屹身后射去,用箭矢为他做掩护。
宁娇寰、昭昭等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江如愿低头看着身穿软猬甲的自己,比起船上那些七倒八歪的伤兵,她受的伤最轻,腿脚依然便捷。
她弯腰捡起弓弩,将箭囊往背上一挎,拔腿就往船尾冲去。
冲到船尾,她一脚踏上船舷,借力往岸上一跃。
“呼——”
她身子腾空而起,落在了岸边的沙土地上。
那船被她这一脚蹬得,离岸更远了。宁娇寰等人想阻止她也不可能了。
江如愿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厮杀最激烈的地方。宁怀屹策马狂奔,正朝她的方向冲来。他身后,黑压压的追兵紧追不舍,箭矢如雨,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江如愿的心猛地揪紧:“怀屹!我掩护你!”
她端起弓弩,一只手同时抓起十支箭,搭在弩上
“嗖——”
十支箭齐齐射出,没入追兵之中。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匈奴兵应声落马,惨叫声响起。
江如愿没有停。她一边往前冲、跑向厮杀最激烈的地方、跑向宁怀屹,一边装箭、射箭,一支接一支,射向那些追得最紧的敌人。
终于,宁怀屹策马冲到了江如愿面前。
他身子一矮,一只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往上一提!江如愿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落在马背上,坐在他身后。
江如愿左臂紧紧环抱宁怀屹,右手已经探入袖中。她掏出一把她特制的迷药,扬手往后一撒。
白色的粉末在夜空中散开,罩向追来的匈奴兵。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吸入粉末,身子一晃,直接从马上栽了下去。
迷药就这样撒了一把又一把。在江如愿的掩护下,宁怀屹的马儿终于冲到了岸边。
两人翻身下马,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纵身一!
“噗通——”
水花四溅。
岸上的追兵追到岸边,纷纷勒住马,有人举起弓箭,朝水面射去。箭矢如雨,没入水中,溅起一朵朵水花。
汾河的船上,几个会水的汉军跳进水里,拼命朝两人游去。
终于,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船舷。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宁怀屹拉上了甲板。江如愿只受了轻伤,自己就爬上了船。
宁怀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肩膀上,赫然插着一支箭。
那箭射得很深,几乎贯穿了整个肩胛。箭头从背后穿出,血水顺着箭杆往下淌,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滩。
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刀伤、箭伤、擦伤,密密麻麻,触目惊心。有几处还在往外渗血,把湿透的衣袍染得一片通红。
可宁怀屹躺在甲板上,居然还在笑:“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匈奴没了粮草,上谷郡能得几月安宁了……”
话还没说完,宁怀屹就因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