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怀屹趁热打铁，从容的声音再次响起：“交换钱粮的数额多少，本将还需与上谷郡太守等人商议。待商议结束，三日后本将再派出谈判使者。这几日双方暂且休战，如何？”

右贤王的心，飞速地盘算着。

若是真能用宁娇寰换到大笔钱粮，他这趟南下，就算不攻城，也算赚得盆满钵满，更何况拿了钱财再攻城也无妨！若是宁怀屹诚意不足，三日后他再杀人，也来得及。而且，这几日休战，他的大军也可以休整一番，养精蓄锐。

怎么算，都不亏。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手，朝身后一挥：“好，我答应你！”

匈奴的大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江如愿和宁怀屹立在城墙上，看着车架上宁娇寰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眼眶通红。

当日申时。

主帅营帐内，宁怀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戎装，长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那道青铜面具也已摘下，露出那张年轻却满是风霜的脸。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张上谷郡的地形图，图上用朱砂标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束承运坐在他左手边，眉头紧锁。上谷郡太守坐在右手边，一个须发半百的老者，此刻正捻着胡须，面色凝重。

太守摇了摇头：“上谷郡的粮草提供军需已十分吃力！哪还有多余的粮食给匈奴啊？！哎。”

“那就不凑。”束承运沉声道，“我带一队精兵，趁夜摸进去，把娇寰姐抢出来。”

“抢？”太守苦笑，“那是匈奴大营，五万大军驻扎，你带多少人去抢？”

宁怀屹站起身：“本将亲自押送少量钱财，前往匈奴阵营谈判，先安抚敌方，再趁机救人！”

……

营帐外。

江如愿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男装军服，她正趴在帐篷边缘，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争吵。

“谁在帐外？”

宁怀屹低沉的声音从帐内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江如愿低着头，双手搓着衣角，一步一步挪进营帐：“是我。”

虽然她穿着依旧士兵的暗黄色盔甲，头发束得歪歪扭扭。但这次，宁怀屹一眼就认出了她！

宁怀屹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做派，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声音冷的像冰块：“来人，把这个偷听的小卒拉出去，除去军籍！”

江如愿猛地抬起头，双眼瞪得滚圆，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两名亲兵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拖着就往外走。

江如愿被拖得踉跄几步，她没想到——他竟这般厌烦她！

但为了救娇寰姐，她顾不得想那些。

江如愿猛地挣扎起来，用力推搡着那两个亲兵喊道：“带我去谈判！我有办法救出娇寰姐！”

宁怀屹实在不愿意让另外一个他在乎的人再涉入险境了！

他挥挥手示意亲兵退下，问道：“什么办法？你告知于我，我负责营救。”

“不行。”江如愿摇头，斩钉截铁，“这个办法必须得我亲自前往敌方军营，才能实施！”

宁怀屹的眉头，再次拧紧，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如愿！不要任性！”

江如愿上前一步，几乎是喊出来的：“我真的有办法救人！你信我！我不是去捣乱的！”

宁怀屹当然相信她，他见识过她的聪明才智。

他想起方才与众人商议许久，都没有想出十分稳妥的救人方案，如今要救阿姐，也许只能让她一试了。

宁怀屹终于松口：“好。你说吧。”

江如愿的眼睛亮了，她站在案前，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她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每一个步骤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如何挑拨敌人内讧，如何接近目标，如何制造混乱，如何趁乱救人。

……

末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需要准备的药材与制作暗器的材料。

宁怀屹静静听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当她说完整套计划，他的眼中骤然亮起一簇光。

“你的方法……的确很好。若是成功，可谓是一举两得！”宁怀屹的声音难掩激动，“我这就命人将你所需的药材和材料，全部送到你的营帐。”

江如愿点点头。

宁怀屹忽然转身，朝营帐深处的卧榻走去。

他的卧榻是一张简陋的木板床，铺着薄薄的褥子，床头挂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软甲。

宁怀屹伸手取下那件软甲，转身走回她面前。

那是一件暗青色的软猬甲，用细密的金属环编织而成，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甲身轻薄柔软，却隐隐透着金属特有的沉实质感——那是能挡住刀剑的质地。

他双手捧着软甲，递到她面前：“如愿，这件软猬甲，你穿上。”

江如愿愣了片刻，却没有拒绝。

她知道，她的计划再好，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万一有任何差池，万一敌人提前警觉，万一混乱中出了意外——她顷刻间便会有生命危险。

她的武功不如他。这件软甲，确实是她穿着更合适。

她伸出手，接过那件软甲。暗青色的金属环入手微凉，却不知为何，让她觉得掌心有一丝暖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扬起头，弯起眼睛。

宁怀屹看着她那张明明疲惫却强装笑颜的脸，没有说话，心底却已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