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宁怀屹已了然于心。
他毫不犹豫,上前一步:“此人关系重大,本将亲自带他回府。”
墨竹急道:“将军!此等胡虏腌臜之物,岂能污了您的身份!让末将来。”
“墨竹将军,”江如愿忽然插话,语气清亮如磬,“这些匈奴受尽酷刑也不吐一字,骨气未必输人。如今被人当作弃子灭口,心中岂无怨恨?他若醒来,便是撕开此案的一道口子。”她看向宁怀屹,唇角微扬,“如此关键的人证,由宁将军亲自看管,再稳妥不过。”
“可是!宁将军——”
“聒噪!”副将束承运打断了墨竹的话,“将军吩咐什么,咱们就听什么得了!”
宁怀屹俯身将那匈奴扶起,动作稳而利落,毫无鄙弃之态。
半盏茶的功夫后。
几人到了宁怀屹所居的建安侯府。
建安侯府的府邸亦是三进规制,与魏府占地相仿,气象却截然不同——没有绵延的奢华装饰,不见成群的仆役穿梭。
庭院开阔疏朗,白石铺地,青松倚墙,唯有几株晚桂寂寂吐香,偶有一二莳花婢女悄步经过,见众人亦只垂首一礼,便各自做事。
众人一路穿庭过院,直至内院一间僻静小屋。
宁怀屹将人安置在榻上,转身叮嘱:“墨竹,你亲自带人守在此处。除本将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饮食汤药,皆由本将亲自安排,不必经手他人。”
墨竹抱拳躬身:“将军放心!此次若再出纰漏,末将提头来见!”
安顿好匈奴,宁怀屹踏着青石阶,将江如愿与敬王送至侯府前门附近。
他的语气是一贯的疏淡有礼:“今日有劳二小姐协助。天色已晚,末将派人护送敬王殿下与二小姐回魏府。”
江如愿假装听不懂对方赶客的意思,歪着脑袋凑到他跟前,眼睛弯成了月牙:“我都说了,不要叫我二小姐,叫我的小名如愿啦!你救过我,大家就算是朋友啦!”
她拖长了调子,透着股理所当然的亲昵,“对了,怀屹,你这几天查到什么了?说来听听,我脑子可好使了,说不定能帮你看出点门道!”
宁怀屹身形未动,只微微后仰了半分,与她拉开一丝距离:“本将查到二小姐被斩首当日,有人故意装神弄鬼,造成天有异相的假象!本将还在刑场找到了有人偷偷撬开枷锁的一根针!”
江如愿脸色僵了片刻,随后又恢复了往日自若的神态,嘟囔着嘴:“哎呀,怀屹,我也不是故意装神弄鬼。我不这么做,就要被砍头了!”
宁怀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本将能告知的只有这些,至于案件的其他细节,不便外泄。恕难相告。”
江如愿也不恼,只朝敬王眨了眨眼。
敬王会意,上前一步,拿出了几分天家威仪:“宁将军,本王已写信奏请父皇,特许本王协理此案,并任命魏灵秀——也就是如愿,为本王副手,一同查案。相信父皇决不会拒绝!还请将军将所知案情,据实以告。”
宁怀屹目光在二人间一转,他还未开口,江如愿已像只得了胜的小狐狸,踮着脚挤到他跟前,手指绕着自己的一缕发梢,笑意狡黠:
“这下,怀屹你可没理由瞒我了吧?”
她趁热打铁,话锋一转,说得更是理直气壮:“还有啊,为了咱们讨论案情方便,我决定了——从今天起,就搬来你的侯府住!你快让人给我收拾间敞亮的屋子出来。”
宁怀屹眉头微蹙:“不可。府中仅有家母与姐姐两位女眷,二小姐入住,于你清誉有损。”
“哎呀,你是不知道!”江如愿摆摆手,“魏守肃那老登……那老伯父,派人日夜盯着我呢!而且魏府今日还出现了刺客在房梁偷听。我在魏府哪能安心查案?怀屹府上的守卫各个武功高强,歹人肯定不敢在侯府对我下手!你府上空屋子那么多,匀一间给我怎么了嘛!”
她说着,还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出一点点的手势,“就一间!怀屹你别这么小气嘛!”
话音未落,江如愿已不给宁怀屹半分反驳的余地,转身朝院中的梓兰扬声招呼:“梓兰!我们这就回魏府收拾东西去,今晚就搬来!”
恰在此时,府门处传来一阵响动。
副将束承运领着一队亲兵,押着十来个垂头丧气的人踏入府中。
束承运几步上前,抱拳行礼,声如洪钟,眉宇间尽是“快夸我”的神采:
“将军!末将已将牢房所有接触过那桶辣椒水的人,一个不落,全数带到!”
宁怀屹微微颔首:“押去柴房,本将即刻审问。”
一听要审人,江如愿立刻收住了往外走的脚步,也不回魏府收拾行李了,转身就跟在了宁怀屹屁股后面。
宁怀屹此刻心思全在案子上,也无暇顾虑在皇上发布让敬王协力此案的文书之前,敬王和如愿是否该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