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敬王摆摆手,“有宁将军与如愿相伴即可。”
“如愿?”魏守肃一怔。
“是我呀!”江如愿笑盈盈上前一步,“我自己取的小名,听着喜庆,伯父觉得不好听么?”
“胡闹!闺阁女子岂可自定名讳!”魏守肃强压恼意,转向敬王,“殿下万金之躯,若有闪失,下官万死难辞!还请容下官派兵护卫……”
“说了不必。”敬王语气淡了几分。
魏守肃仍不甘心:“灵秀虽为下官侄女,终究是戴罪之身。今日又不知从哪里弄了什么药,迷晕仆婢,行事诡谲!殿下与她同行,下官实在忧心!”
江如愿听到伯父如此编排自己,朝他扮了个鬼脸。
敬王忍俊不禁,如今有了好闺蜜在身旁,她前几日那种在陌生朝代谨言慎行的想法已经烟消云散,转而代替的是莫大的勇气和信心,他不想再如前几日那般好说话。
“如愿是本王信任之人!本王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她!”
敬王与江如愿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里满是默契与得意。
魏守肃一头雾水。
话音方落,魏沁瑶亦提着裙摆匆匆赶来,伸手便去挽敬王手臂,语调娇柔:“殿下要去何处?沁瑶陪您……”
“不必了!”敬王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语气不容置疑。
他不再看魏家父女,拂袖转身:“备车。”
马车缓缓驶离。
魏沁瑶盯着那消失在长街尽头的车驾,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眼中恨意翻涌如潮。
江如愿、宁怀屹、敬王、梓兰四人一同坐在皇室豪华的马车内,
蚕丝的坐垫十分柔软,马车行驶一点也不颠簸。
江如愿毫无拘束地陷在座位里,很是惬意,她忽然想起那天给自己下毒的丫鬟,猜测那人应该也是原身的贴身丫鬟:“梓兰,服侍我的丫鬟里,有没有一位左上唇有一颗痣、眼睛细长、嘴唇轻薄,个头和年龄都与你相仿的丫鬟?我这几日受伤后头很痛,竟记不得她的名字了!”
梓兰没有多想,回答道:“小姐,您说的是舒悦吧?她和我一样都是贴身伺候您的大丫鬟。”
“对!就是舒悦!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自从小姐您出了事被押入大牢,我和舒悦就都被安排进了杂役房做杂活。可是三天前,舒悦却突然不见了,我这几日都没见过她!”
“她一定是收了贿赂,才会毒害我。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已经被灭口!如果能找到她,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是谁想害我了。”
宁怀屹点头说道:“二小姐所言本将也已想到,本将盘问了魏府的管家,都说从三日前就没见到舒悦回过魏府。”
“看来她听进去了我的劝告!一定躲得远远的了!”
“嗯,本将三日前已发下海捕文书,她应未出城。”宁怀屹从胸口取出一封信件,递给江如愿。
“本将还有一事想请二小姐帮忙。这封是魏郡衙门案件存档中,匈奴写给二小姐的信件,不知二小姐能否认出这封信是谁的笔迹?栽赃之人能够将信封置于你的闺房,可能是你熟识之人。”
丫鬟梓兰见状,十分识趣地开口提议:“奴婢坐这辆马车,十分不习惯,心中万分忐忑惶恐。现在主子有要事商议,不如停车,让奴婢去另外一辆马车坐着吧?”
其实江如愿的内心也还没有完全信任这个叫梓兰的大丫鬟,在这个大旭朝里她唯二信任的人只有曾经的好闺蜜敬王和救过她性命的宁怀屹将军,只是害怕她继续被魏沁瑶欺负才会带她一道出来。
江如愿和敬王对视了一眼,点头道:“好呀。”
梓兰下去后,马车继续行驶。
江如愿接过信,对着宁怀屹将军莞尔一笑:“对了,你不要总叫我二小姐啦,太生疏了,叫我的小名如愿吧!我也叫你怀屹吧!嘿嘿。”
宁怀屹怔住了,没有接话。
江如愿也不觉得尴尬,低头仔细端详信件,只见狼头印下是工整的中原楷书,信中写的都是感谢魏二小姐告知每位商人必经之路的相关言词。
江如愿轻笑:“怀屹,虽然我看不出来这是谁的笔迹。但这栽赃也太潦草了吧!墨迹线条顿挫、结字规范,匈奴人能把汉字写得这么好吗?再看这纸——”
她将信纸迎光细看,“细腻紧实,是上好的半熟宣纸,这种纸张寻常百姓根本用不起,更不会流通至匈奴。能同时知晓商贩路径又能用得起半熟宣纸的,魏郡里也就只有管着文书、市易的那几位了!”
宁怀屹眼中掠过一丝微光,收回了那封信:“嗯。”
敬王听得入神,看向江如愿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她知道闺蜜熟读史书,但没想到闺蜜对古代的书法和纸张也了解颇深。
马车经过一片嘈杂处。
江如愿掀开帘子往外看去,发现此时正路过三日前着火的那片焦黑的草垛附近。
草垛旁有几十名官兵围在抬着东西进进出出。
“停一下。”江如愿忽然道。
马车应声而止。
“我想给那两户被烧了草垛的人家赔些银子。”
“不必。”宁怀屹的声音平稳传来,“魏使君已自掏腰包,购足柴炭补偿了那两户。”
江如愿怔了怔,收回目光,低声咕哝:“魏使君对百姓倒像个父母官……难道我真错怪他了?”
“断案凭据,不凭猜测。”宁怀屹的话简短如常。
江如愿撇撇嘴,没再接话。
马车很快抵达地牢。
江如愿、宁怀屹、敬王、梓兰、还有几名敬王的随从,刚走到昏暗的地牢中,阴湿的霉气就扑面而来。
几人随狱卒走向关押匈奴的牢区,却见那十名匈奴人横陈于地,面色青黑,唇色乌紫。很明显已身中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