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愿索性搁下筷子,直视对方:“衣裳上绣了‘下人’二字吗?我倒觉得,凭双手吃饭的人,比某些四体不勤、只知居高临下的人,高贵得多。”
魏沁瑶莞尔一笑,没有露出愠色,反而走到敬王身边娇柔地撒娇道:“殿下,如此佳宴,若无丝竹歌舞助兴,岂不遗憾?”
敬王挤出一抹笑容,身上浑身肌肉僵硬:“好提议!奏乐!”
乐声起,两列粉衣舞姬翩然而入。
魏沁瑶不怀好意地看着江如愿,缓缓说道:“灵秀妹妹的母亲,当年可是名动江南的歌妓。听闻妹妹尽得真传,舞技冠绝江南……何不趁此良机,为殿下舞上一曲?也让咱们开开眼界。”
江如愿根本不会跳舞,她依旧埋头干饭。
魏沁瑶掩唇轻笑:“妹妹莫不是嫌弃与舞姬同台,失了身份?方才不还说,人无贵贱之分么?”
“我腿伤初愈,实在无法献舞,还请殿下恕罪。”江如愿声音清晰,毫无退意。
“灵秀妹妹对琴棋书画,可谓是样样精通,堪称国师级别。殿下要是不能欣赏到,实在是太可惜了!”魏沁瑶坐回席位,倾身凑近,用气声快速低语:“你的贴身丫鬟梓兰还在我手上,你最好别不识抬举!”
江如愿心下一沉,指节微微发白。难怪这几日近身伺候的丫鬟,说话间仿佛跟原身并不十分交心,原来并不是原身的贴身丫鬟。
江如愿缓缓起身,向敬王方向敛衽一礼:“殿下盛情,却之不恭。既然舞不成,臣女愿献歌一曲,以助雅兴。”她抬眼看向魏沁瑶,目光平静,“只是独唱未免单调,可否请堂姐将我的丫鬟梓兰带来,为我伴唱?”
魏沁瑶嫣然一笑:“自然。”她眼神微动,身侧侍女悄然退下。
不多时,梓兰被带至厅中。
梓兰瘦了许多,眼下乌青明显,见到江如愿时眼眶骤红。
江如愿心如刀绞,上前借整理衣饰之机,在她耳边急语:“待会我唱,你跟着轻声哼调便好,万事有我。”
梓兰含泪点头。
江如愿折了一枝摆在餐桌上的月季花当作话筒,清了清嗓子,便开始一展歌喉:“跟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狼却了地心窝飘远方。风雨类最干,雾里分不清影踪……”
江如愿的文艺天分几乎为零,稀碎的音调,半粤语半国语的歌词,这首《海阔天空》被她演绎得不堪入耳。
敬王原本慵懒把玩着酒杯,在听到曲调的瞬间,望向江如愿的眼睛却瞳孔放大!
一曲终毕。
魏沁瑶蹙眉掩耳:“灵秀!你怎敢以这等靡靡之音亵渎殿下?!”
一向温柔包容魏沁瑶的敬王却突然变了性子,斥责道:“沁瑶,你是在说,本王欣赏的曲子……是靡靡之音?”
魏沁瑶脸色一白,倏然起身:“臣女不敢!”
敬王却已不再看她。
他看向江如愿,唇边浮起一抹真切的笑意,抚掌道:“此曲甚奇,本王很喜欢。赏黄金百两!宴后,不知可否请二小姐移步偏厅,为本王解说其中曲意?”
江如愿看敬王那一副像中了彩票一样高兴的表情,有点不明所以,只得说:“方便。”
宴席终于散了。
敬王邀江如愿往书房一叙,她刚欲随行,身后便传来一道沉静的声音:“二小姐留步。”
宁怀屹上前,自怀中取出一物,置于掌心递过:“此物,可是二小姐遗落的?”
江如愿伸手接过,指尖蓦地一颤——那是一块被烟火熏得乌黑的晶石。
正是法场那日,她从欲毒哑她的丫鬟发间扯下,又悄悄塞入柴垛、借烈日引火的那枚水晶。
他竟连这个都找到了,很明显宁怀屹已经识破她的伎俩了。
“多谢宁将军。”江如愿收拢掌心,急忙把水晶揣进袖中,面上却毫无波澜。
“无妨。末将在前厅等候。待二小姐与殿下论罢曲谱,若得闲暇,还请移步一叙。”
“好!”江如愿担心魏沁瑶又使什么幺蛾子,扭头对丫鬟梓兰叮嘱道:“梓兰,你跟在宁将军身旁伺候,切勿离开。”
“嗯。”
江如愿转身随敬王步入书房。
此处是魏守肃为敬王备下的客院雅间,陈设极尽豪奢,连案头那只压纸的蟾蜍镇尺,皆是莹润的汉白玉所雕。
敬王屏退了所有随从,房内只有敬王和江如愿二人,他一把拉住了江如愿的手!
江如愿还以为这敬王是什么登徒浪子,急忙抽出手,后退了半步:“敬王殿下,请您自重!”
敬王急得直跺脚:“如愿,我是你的闺蜜啊!”
“啊?”
敬王弹了一下江如愿的脑门:“就你那五音不全的嗓子!就算穿越到了大旭朝,我也一样认得出来!”
江如愿记得她和闺蜜毛羽彤之间互弹脑门的小把戏,又惊又喜:“你是我闺蜜?羽彤?”
“是啊!”
江如愿张大了嘴巴:“你怎么变成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