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愿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无情的伯父:“我才不要继续蹲牢房!牢房又脏又臭!还有,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牢里差点被人下毒啊?”
“这……”魏守肃甩袖皱眉,“灵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无礼了!”
江如愿叉着腰:“说不过我就开始拿礼貌说事了?”
“咳咳。”宁怀屹轻咳了两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本将身为冀州大都督,军事边防相关事务均应由本将全权处理,魏郡的匈奴盗财案不同于普通的抢劫案,涉及边防稳固,这起案件还是由本将亲自调查吧!”
“至于令侄二小姐……”宁怀屹将目光投向江如愿,只见江如愿满脸恳切期盼,
“既然只是嫌犯,自然不必关押在牢中。自今日起,我会命令将士严守魏郡各关隘,限制一切可疑人员出入,二小姐只需不出城,随时配合调查即可。”
江如愿脸上露出了憨憨的笑容,得意地摇晃着脑袋:“我不出城、不出城,嘿嘿…”
魏守肃胸中虽有不满,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他不过一郡之守,宁怀屹却是执掌整个冀州兵马的大都督。他只得强压心绪,挤出一个堪称恳切的笑容:
“宁将军年纪虽轻,处事却如此果决明断,下官今日着实钦佩。只是……”他话锋一转,腰杆稍稍挺直了几分:
“匈奴盗财案毕竟发生在魏郡地界,下官身为郡守,职责所在,断不能全然假手于人。依下官愚见,不如将这几名匈奴暂押于魏郡大牢,由将军的亲卫与魏郡的狱卒共同看管。将军若要提审,魏郡公堂随时敞开,案卷文书,下官也必全力配合。如此两便,宁将军意下如何?”
宁怀屹没有理由推辞:“也好,如此便有劳魏使君了。”
魏守肃露出了欣慰的微笑,转身对江如愿道:“灵秀,既然是误会一场,随伯父我回家吧!这几日在牢里,你受委屈了。”
江如愿对这个不讲情面、“大义灭亲”的伯父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她似乎好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只能点头答应。
临别前,宁怀屹在马背上回首说道:“三日后,本将亲赴魏府拜访使君,探望令侄女。届时,还望使君莫嫌叨扰!”
魏守肃颔首回应:“将军言重了。下官定当洒扫庭除,恭候将军大驾。”
江如愿跟着魏守肃坐上了回魏府的马车。
马车在夕阳的映照下缓慢前行,最终在一座形制恢弘的府邸前停下。
江如愿走下马车,只见朱门高耸,匾额上“魏府”两个烫金大字在日光下灼灼耀目。
江如愿随魏守肃步入檀木制的宽阔府门,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处堪比王府规格的三进大院,光是在院内浇花扫洒的奴婢小厮就有十余人。府内开阔豪奢,竟隐隐有僭越之嫌。
入门不过数步,一方构图精妙的园林便展开在眼前,亭台水榭,假山竹柳,无不精致如画。
江如愿跟在魏守肃身后,踏着光亮的大理石小径往内院深处走去,两侧茶花、杜鹃开得正盛,馥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心旷神怡。
照面的丫鬟小厮看到身穿囚服、不修边幅的江如愿都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但还是规矩地屈膝行礼打了招呼:“老爷……二小姐,回来啦~”
“嗯。”
两人在一处偏殿门前停下了脚步,魏守肃对着偏殿门前浇花的丫鬟问道:“翠婷,二小姐的房间收拾好了吗?”
“二小姐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好。”
江如愿刚踏进房内,一股淡雅的墨香味就扑鼻而来。
入门先见一扇檀木雕花四季屏风,绕过屏风,只见窗边摆放了一张宽阔的黄花梨木书案,案上湖笔、徽墨、宣纸、端砚陈列井然。窗边书架上,供着几卷古旧琴谱和一盆枝叶疏朗的兰花。
东边墙壁悬一轴水墨画,整间屋子都透露着清雅脱俗、盈满书卷气的气息。
魏守肃没有踏入她的闺房,止步门前,摸着山羊胡对屋外喊道:“翠婷、绿篱。”
两名丫鬟急忙小跑进来,屈膝行礼:“奴婢在。”
魏守肃表情严厉:“二小姐的饮食起居就由你们好生照料了!仔细伺候,不得有误!”
“是。”
魏守肃转身面对江如愿,脸上难得出现了慈祥的表情:“灵秀,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你身子伤得不轻,这几日就在家好生休养。伯父现在就去给你请大夫。”
魏守肃转身就要离开,江如愿出言叫住了他:“伯父,您能否跟侄女仔细说说这件案子是怎么回事啊?可否让侄女仔细看看那封诬陷我的信,说不定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魏守肃眉头微锁,拍着江如愿的肩膀,语气恳切:“灵秀,你的囚服上满是血渍,伯父还是尽快让大夫来给你医治吧。破案的事情就交给伯父了!”
江如愿的确浑身都疼,魏使君既然不愿让她掺和破案之事,她也不便强求,只得微微点头:“好吧,谢谢伯父。”
魏守肃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翠婷和绿篱手脚麻利地行动了起来。
不多时,一只足够容纳一人的松木浴桶便被抬进了厢房,热气腾腾的清水注入其中,氤氲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一套崭新的、料子柔软细滑的淡黄色衣裙被整齐地叠放在一旁的屏风上。
江如愿脱去那身已经硬结成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肮脏囚服。
当温热的洗澡水包裹住冰凉肌肤的瞬间,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水温带来的并非全是舒适,更尖锐地刺激到了遍布背部的伤口。
“嘶——好痛!”
她龇着牙,小心翼翼地扭过头,竭力去看自己的后背。即便看不真切,那一片片火辣辣的、纵横交错的痛感,已足以在脑海中勾勒出惨烈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