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死给谁看呢!快给老子起来!”
一声粗野的怒骂传入耳中。
江如愿感到后腰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疼得她骨头都快散架了。
“呃……”
她扶着腰,挣扎着睁开眼,只见周围一根根粗大的的原木并排竖立,构成狭窄的牢房,牢房外是昏暗跳动的油灯光晕,空气里还弥漫着稻草、尘土与血污混合的浑浊气味。
江如愿被这场景吓一激灵,一骨碌坐起身,却发现身上沉重异常。
她低头一看,心脏更是停跳了一拍——她身上那件笔挺的机长制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粗糙的灰色麻布衣裤,胸前还用浓墨拓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囚”字!她的手上也戴着沉重的铁链!!
江如愿不敢置信张大了嘴巴:王牌机长?魂穿?阶下囚??
“哼,我就说,这细皮嫩肉的官家小姐,没那么容易咽气。”
江如愿抬起头,她身前站着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穿着青色的袍子,衣服前胸上还印着醒目的“狱”字,一看就是狱卒!很显然方才就是他踢得她!
狱卒晃荡着手里那根漆黑油亮的水火棍,侧头朝走廊喊道:“进来吧!”
一个穿着翠绿色襦裙、梳着双环髻、头上簪着几支精巧珠钗的小丫鬟,挎着一只朱漆食盒,怯生生地挪了进来。
那狱卒则退到了门口。
翠衣丫鬟一进牢房,目光触及坐在草床的江如愿,眼圈立刻红了。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杂乱的稻草上,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二小姐,奴婢来送您……最后一程了…”
江如愿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荒谬和巨大的问号:“什么最后一程?什么意思?”
丫鬟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江如愿,仿佛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惊诧:“二小姐,魏使君他没有派人来告知您吗?再过一个时辰,午时三刻,您……您就要被押赴刑场,问斩了呀……”
“问斩?!”
“是啊!”
江如愿弹跳着从那一堆散发着霉味的乱草铺上蹦了起来。
救命!她好想问一句她到底是谁呀?!怎么刚穿越,就又是坐牢又是砍头啊啊啊?!
但她脑海中没有半点原身的记忆!她又不知道眼前之人是否可靠,不能直接开口问!
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江如愿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了丫鬟的手腕,“魏使君?你刚才是说……魏使君吗?”
“是啊!二小姐。怎么了?”那翠衣丫鬟一脸懵。
江如愿记得,史书上记载,汉至唐宋时期,“使君”是对州郡长官的尊称,是一方父母官,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那个“魏使君”,极有可能就是保住她小命的关键!
江如愿拍着大腿:“这里头一定有误会呀!天大的误会!我是冤枉的!”
她又抓住了丫鬟的手腕,恳切道:“你能不能请魏使君过来呀?我要告诉他我是冤枉的!不能随便砍头啊!”
然而,被她紧紧攥住的丫鬟,却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二小姐,没用的。魏使君他…此刻…已经在刑场上…等着您了。”
“砍人这么积极干什么呀?”
江如愿忍不住吐槽,一双手无力地松开了,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要活着!我爱生活!
“嗬—嗬嗬!”
隔壁牢室忽然爆出一串尖利刺耳的笑声,江如愿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半百老汉。
两牢之间不过隔着数根粗木圆柱,相邻的牢友间连对方脸上的皱纹都瞧得一清二楚。
“小娘子还在做梦呢?魏使君何等人物,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你犯的可是通敌叛国的死罪,莫说你是他侄女,就算你是他亲娘,他也照样斩你不误!”
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江如愿没想到她魂穿的原身竟然是这个魏使君的侄女!
那狱中老汉朝着她的牢栅挪了挪身子,一双枯手扒在黝黑的圆木上,一张又老又丑的脸挤在木栏中间,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
“小娘子,不怕告诉你,老汉我后头,可有通天的人物罩着哩!你若识趣,肯让老汉痛快痛快……我倒有法子替你谋条活路。”
老汉说着便伸出胳膊往江如愿身上够。
江如愿胃里一阵作呕,条件反射般一个侧踢腿蹬出,狠狠踢中了老汉的下巴。
老汉瞬间摔得四仰八叉,牙齿都松动了好几颗,但嘴上依然嚣张:“你高贵什么?不过就是歌妓之女!你以为你还是什么使司的贵女吗?”
江如愿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默记着这些有用信息:原身的母亲应该是歌妓、父亲是使司。对老汉的侮辱,她权当是听了个屁,脸色毫无波澜。
丫鬟却是瞪圆了眼珠望着她,“二小姐,您什么时候学得了这样的功夫?”
江如愿拍了拍脚底的灰,“哎呀,就这一招,还用学嘛?哈哈。”
丫鬟转用眼珠,将胳膊上跨着的食盒打开,铺在了那杂乱的稻草床上:“二小姐,咱别搭理这种人!时辰已经不多了,这些是奴婢特地为您做的吃食,您多吃点吧~”
装盘精致的人参、燕窝、八宝鸭、芙蓉糕,摆在这杂乱的牢房,显得格格不入。
“嗯。”江如愿觉得肚子空荡荡的,这副身子至少有两天没吃饭了,她拉起丫鬟的手并排坐在草床沿,“一起吃吧。”
丫鬟急忙摇头,“不不,奴婢不吃了。”
江如愿本就对入口之物格外谨慎,听到丫鬟不愿同食,她灵机一转,将声音压得很低,凑在她耳边,半开玩笑式问道:“怎么不吃,难不成这菜里有毒啊?”
丫鬟脸色变得铁青,眼角的泪痕似乎也瞬间干了:“怎么会?奴婢……奴婢出门前吃过了。不饿!”
江如愿悄悄将右手指搭在丫鬟的脉搏上,明显感觉到丫鬟的脉搏跳动频率陡增了三成以上。
她紧盯着丫鬟的眼睛,丫鬟的眉间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抽搐,瞳孔也微微放大。
根据江如愿所学的心理学知识,这些信号都说明她在说谎!
江如愿没有急着拆穿丫鬟,她站起身,嘴角俏皮地微微扬起,她端着那盘八宝鸭缓缓走到半百老汉牢房的木栏前,轻声细语道:
“老哥哥,小娘子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求求老哥哥想个法子救小娘子我出去吧。这盘菜,算是我赔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