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他。我没有给他递过水,我没有找过他三年。那些事,是他的,不是我的。”
“但师尊爱的不是那些事。师尊爱你的是——你在大殿上对他笑的样子,你叫他师尊时的声音,你偷偷溜出去做任务时的背影。这些事,是你做的,不是原主。”
沈渡舟沉默了。
苏幕遮见他脸色不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沈渡舟笑了笑,“就是酒太烈了,上头。”
苏幕遮又给他倒了一碗:“上头就对了。喝酒不上头,那叫喝水。”
两人喝了两坛酒,沈渡舟喝得脸红耳热,话也多了起来。他开始跟苏幕遮讲自己穿书的事——当然,他没说穿书,说的是“我看过一本书,书里写了一个反派,后来死了”。
苏幕遮听着听着,忽然说:“你说的那本书,该不会是司命写的吧?”
沈渡舟愣住了:“司命?”
“天庭的司命星君,专门写命运。凡人和修士的命运,都是他写的。你说你看过一本‘书’,那不就是司命写的命运吗?”
沈渡舟的大脑飞速运转。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原著《苍梧仙途》在现实世界里是一本书,在这个世界里,可能就是司命星君写下的命运。
“苏盟主,你认识司命星君?”
“不熟,但见过几次。那老头挺好说话的,就是喜欢摸鱼。”
沈渡舟把“司命星君”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他要去找这个人。他要问清楚,原著到底写了什么,废修为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两人喝完了酒,苏幕遮送他到集市门口。
“小舟,”她忽然叫住他,“你那个师尊,如果哪天他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你别急着恨他。那个人,笨得很,他做的事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沈渡舟点头:“我记住了。”
他御剑飞回苍梧派,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师尊等了八百年的人,是原主。师尊爱的,是原主还是他?废修为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司命星君写的原著,新版本和旧版本有什么区别?
这些问题搅在一起,让他头疼欲裂。
回到青云峰时,天已经快黑了。他推开院门,发现石桌上放着一个食盒。
师尊回来了。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红烧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米饭,一碗汤。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少喝酒,伤身。”
沈渡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一身的酒气。
师尊连他喝了酒都知道。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甜咸适中,是他穿书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师尊,”他自言自语,“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知道,隔壁洞府的灯还亮着。有一个人,正在等他吃完饭,等他去敲门,等他说一句“师尊,我回来了”。
沈渡舟吃完了饭,洗了碗,把食盒擦干净。
然后他走到隔壁洞府的门口,抬手敲门。
门开了。
陆衡之站在门内,白衣,墨发,灰色的眼瞳。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道袍,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师尊,我回来了。”沈渡舟说。
“嗯。”陆衡之接过食盒。
两人沉默了几秒。
“师尊,”沈渡舟忽然说,“我今天在散修集市,听人说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说有一个修士,等了八百年,等一个人。”
陆衡之的手微微一顿。
“你觉得,”沈渡舟看着师尊的眼睛,“那个人等到了吗?”
月光下,陆衡之的灰色眼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在重组。
“等到了。”他说。
沈渡舟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那就好。”他说。
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问出那个不该问的问题——那个人,是我吗?
陆衡之站在门口,看着沈渡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回到屋里,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在等他。他还问我等到了没有。我说等到了。他不知道的是,我等的不是三年前的他。我等的是现在这个会敲我门的他。我等的是他。”
陆衡之合上本子,把脸埋在手掌里。
八百年了。
他第一次觉得,等待是一件值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