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追命、冷血、铁手却已齐齐看向无情——只见他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沾着淡淡水迹的铜钱。
三人眼中同时闪过了然与惊羡。想来便是方才饮茶间隙,无情以一滴茶水无声弹出,精准打落对方手中翻飞的铜钱,再悄无声息接入掌中,从头到尾未惊动任何人。这份眼力、这份迅捷、这份内敛深厚的内力,早已深不可测,几乎与世叔比肩,可他才二十出头,怎不令人艳羡?
三人再低头细看那枚铜钱上的纹路痕迹,脸色齐齐一沉,心中已然有数。
追命立刻收敛神色,装作无事般抬手唤来店小二,不动声色地打探起那梁爷的身份。
店小二不敢隐瞒,连忙如实回话——此人乃是城中一家大银号的掌柜,人脉极广,背景颇深,平日里极少来这种市井酒楼。
得知底细,无情当即起身,语气沉稳果决,迅速分派任务:“分头行动。我去找婉婉她们,确保三人安全。冷血如今不便出现在离陌身边,以免引人注意,你与铁手、追命三人留在此地,盯紧楼上二人的一举一动,不可轻举妄动。”
话音未落,他人已快步掠出酒楼,身形转瞬便消失在街巷之中。
街市之上,温婉儿让楚离陌与凌依依领着自己,一同在布庄内细细挑选布匹。
她指尖轻轻抚过一匹匹柔软细腻的面料,眼底漾着浅浅的温柔笑意——
她想亲手为无情,裁一身合身又好看的新衣。
凌依依看着温婉儿挑布、摸料、辨质样样熟练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婉婉,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温婉儿未曾听出她语气里的打趣,只一本正经地认真回道:“不会的自然有啊,像做乐器、打珠钗、锻造兵器这些,可崖余都会。做衣服很简单的,我可以教你。”
“算了算了,我手笨,做出来的东西,铁手恐怕穿不出去见人。”凌依依连忙摆手求饶。
“那就先学做里衣,练练手,再做外衫。”温婉儿一门心思全在眼前的布料上,随口接道。
楚离陌闻言,连忙悄悄拉了她一把,压低声音提醒:“婉婉,在外头注意些,被人听见你给无情做里衣,要被人说闲话的。”
“本来就是我做的,有什么不能说。”温婉儿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不妥,“我们虽未成亲,从前是我做他穿,以后也是。唾沫怎么淹得死人?洪水来了我都会游泳。”
楚离陌见状顿时扶额无语,心底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这丫头心思纯粹直白,半点弯子都不绕,偏生话语坦荡得让人无从辩驳,她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定要少提这类话题,免得自己还没揶揄到别人,反倒先被这坦率直白的小丫头给取笑了去。
三人付完银子,提着布包正准备离开布庄,忽听街口前方传来一阵喧哗骚动,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三人刚匆匆走出几步,迎面便撞见步履匆匆寻来的无情。他一身素衣,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轻急,在看见温婉儿安然无恙的刹那,眼底的紧绷才悄然散去。
他们凑近一看,才知是一名摊贩与顾客争执不休,原来顾客付钱时,被当场验出手中流转的竟是假铜币,此事立刻闹得市集之上人心惶惶。
无情一见那□□模样,心头猛地一紧,立刻与酒楼里梁爷、老林二人鬼祟的身影联系在一起。他不敢耽搁,当即带着温婉儿,示意楚离陌、凌依依一同折回,想尽早将□□一事告知诸葛正我,与冷血、铁手、追命他们,尽快商量出对策。
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交汇,几人便已明白事态紧急。
无情牵着温婉儿,楚离陌与凌依依紧随其后,一行人脚步急促,当即沿着街巷快步赶回神侯府。
另一边,冷血、追命、铁手一路不动声色地尾随梁爷与那名神秘男子,穿街过巷,最终在一处僻静的窄巷中将人截住,当场查获了一口沉甸甸的木箱。开箱一看,箱内竟满满当当,全是与酒楼中那枚一般无二的假铜币,码放得整整齐齐。
三人当即分工,铁手留守原地看守证物箱,冷血与追命则继续上前追击两名主谋。可谁知对方早有埋伏,不过被人稍稍阻拦拖延片刻,等两人冲破阻碍再追上前时,梁爷与那名神秘男子早已被人灭口,倒在地上气息全无,死得干净利落,半分线索都未曾留下。
待一行人返回神侯府,堂中已然堆起一小堆假铜币,色泽、纹路、重量皆与真币相差无几,若非内行根本难以凭肉眼分辨。
诸葛正我望着满地□□,眉头深锁,神色无比凝重。如今神侯府被封,众人皆在停职查办之中,若是公然派人追查,必定会被于春童以及安世耿抓住把柄,反咬一口,诬陷栽赃。他思虑再三,只得吩咐众人先将这批□□秘密销毁,再暗中继续追查源头。
无情蹲下身,拾起一枚□□在指尖轻轻摩挲,指腹感受着质地差异,低声沉吟:“铜钱外观与真币近乎一致,肉眼几乎难辨真伪,莫非是铸币的钱模出了问题?”
追命也在一旁仔细查看,当即接话:“不止钱模,铜料也差了不止一筹,应当是用少量真钱熔铸掺杂,再盗用官方钱模伪造而成。”
冷血沉默不言,只随手拿起一枚铜币,指尖微微运力一捏,那枚看似完好的铜币竟应声碎裂,内里质地松散粗糙,一看便知并非官铸。他抬眸,语气冷冽笃定:“是铸币司出了问题。”
“□□若是在京城乃至天下泛滥,民心动摇,商贸崩塌,必生大乱。”诸葛正我望着众人,一字一句,神色无比沉重。
“那两人已死,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操控。”铁手沉声道,“会不会还是安世耿?”
诸葛正我沉吟片刻:“你们先分头去查,切记小心,莫被六扇门的人发现。是否和安世耿有关,查过才知道。”
“是,世叔!”几人应声答道。纷纷起身离开。